二人忙收伞上前见礼。
何捕头摆摆手,笑道:“我今日当值,听闻你们来办户籍,特意过来迎一迎。放心,我都打好招呼了,没人会为难你们。”
说话间,徐里正也撑着一把旧油纸伞匆匆赶到,裤脚沾了些泥点。
几乎是同时,衙门里也走出一个穿青布公服的年轻男子,径直朝他们走来,对着徐里正恭敬地喊了一声:“岳父。”
徐里正见了二人,先是歉意地拱了拱手,随即拉过那男子介绍道:“楚丫头,楚小子,这是我家女婿,姓张,就在户房当书吏。
昨日我已特意嘱咐他,今日提前跟负责户籍的李典吏打好招呼,我们直接去办就成。”
有何捕头的亲自出面,又有张书吏的提前通融,盛晚璇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转而在心里替楚时安悄悄竖起大拇指,这小子还挺靠谱的。
若是楚时安能听到阿姐这份心声,定会得意地挑挑眉,这般回复道: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提前一日,借着何捕头的关系,悄悄跟户房的人透了个口风:明日一早,徐医官的得意弟子会来县衙办户籍。
平日里阿姐再三叮嘱,不许家里人借着徐大夫的名头行事,怕给恩师惹来麻烦。
可落户这等关乎全家安身立命的大事,稍微借一点徐大夫的名头,应该不算过分吧?
一行人略作寒暄,何捕头便因当值在身,先行告辞。张书吏也需回户房准备文书,便与几人约好在内堂相见。
徐里正则亲自引着盛晚璇与楚时安,穿过县衙湿漉漉的青石板甬道,径直往户房而去。
户房外,盛晚璇将背篓解下,和雨伞一起放在廊下。
徐里正手中捧着一卷用油纸裹好的文书,都是他为楚家落户之事,准备的全部凭证——
既有徐庄村族老联名画押的保结文书,证实村子愿接纳楚家;
又有徐鹏亲笔所书的担保信,佐证楚家众人品行端正、为人可靠;
再加上一份山地的地契,用以证明楚家在徐庄村有山头作为固定资产。
在桂泉县,流民落户本就困难,若无本地乡绅担保与固定资产,便是有再多关系,也难成其事。
为了凑齐这些东西,徐里正前前后后在村子里跑了好几趟族老家,才将这些文书准备得一应俱全。
户房内,李典吏早已候在案前。
他约莫三十来岁,身着青布公服,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坐堂的倨傲,面色略显冷淡。
此人在县衙内素有名声,向来是雁过拔毛的性子,若无好处费,便是一点小事也能百般刁难。
昨日他听闻楚家一个粽子竟卖出三十两银子的高价,心中早已打好了敲竹杠的主意,暗忖这户流民定是有些家底,少说也能把这三十两银子全榨到手。
可谁知,今日一早,何捕头竟亲自过来传了话,明明白白地表示,要照拂楚家。
就连自己手底下的张书吏,也特意跑来跟前,细细提醒他,这楚家并非寻常流民。
李典吏心中纳罕,细问之下,才知这楚家的大姑娘,竟是徐鹏徐医官的得意弟子。
这层层关系叠加,摆明了是众人都想借着徐医官的面子,帮楚家顺顺利利地落户。
这李典吏心中当时就凉了半截,这户人家不仅有硬后台,还有实打实的落户资本,大便宜是绝计贪不到了。
虽不敢借机发难,坏了自己的前程,可心里到底有些不甘,脸色便始终算不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