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细细嚼着,连连细数:“有绵密的、有沙糯的、有清甜的,每一种都好吃得很,糯叽叽的还不粘牙,这滋味也太妙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引得围观的人纷纷侧目,眼里多了几分意动。
先前那几位被楚时安驳得哑口无言的学子,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再看到对方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只自顾自畅快吃着凉饮,让他们满腔的火气全堵在了嗓子眼。
此刻恨不能上前教训他一顿,好平一平心头这股火气。
可这会是在柳子书院门前,他们一举一动皆关乎书院体面。
万一因为几句口角失了分寸、坏了名声,弄不好就落下个被逐出书院的下场。
这五人都是柳子书院的学子,为首之人名贺敛之。
这贺家本不是什么望族,祖上不过是寻常农户,借着本县第一富商杜家的势头,攀着关系做了些米面粮油的生意,这才赚了些家底,勉强挤入小富行列。
也正因如此,贺敛之平日里最是好面子,最忌旁人瞧低了去。
此刻,他满心都在盘算着,要怎么样寻个由头,把这口闷气加倍报复回去。
待见楚时安几人放下碗盏,约莫是要动身回去了。
贺敛之与同伴递了个眼色,几人便一同上前拦住他们去路。
他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几位兄台留步。方才我等目光短浅、以貌取人,言语间多有冒犯,实在失礼。
今日之事是我等不对,在此向几位兄台,还有二位摊主赔个不是,还望恕我等方才口无遮拦、失了分寸。”
楚时安面上笑意淡淡,不见平日乖张,倒显几分从容:“好说,些许口角罢了,原就不值当挂在心上。
柳子书院果然名不虚传,学子亦是明事理、知对错,这般知过能改实在难得,今日我等也算真切见识到了。
既是如此,此事便就此揭过,不必再提了。”
双方客气话说得漂亮周全,面上皆是平和之色。
可贺敛之心底那点不快,却像根细刺似的扎着,辗转难消。
而楚时安则神色淡然,只静静立在原地,等着鱼儿上钩。
贺敛之又开口打听道:“在下贺敛之,不知几位兄台师从何处,是哪处书院就学?”
楚时安笑意不改:“小生楚山,我等是在普慧寺,跟着吴辙吴秀才识几个字罢了,算不得正经私塾,更谈不上什么书院。”
贺敛之一听这话,眼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那普慧寺他听过,不过是收容些无家可归流民的地方,平日里提起来都嫌腌臜,那地方能有什么真才实学的人?
想来眼前这几人,也没什么真学问。
既没法在口角上再争高低,倒不如在学识上见个分晓,正好以此挫挫他们的锐气。
他当即抬手作揖,语气看似谦和,内里却藏着十足的较劲之意:“兄台过谦了,既习圣贤书,便是同道中人。
方才楚兄既有共探学问之意,不如此刻便趁兴切磋一番,不知几位兄台意下如何?”
楚时安闻言朗声一笑,抬手回了一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切磋学问本是美事,乐意至极。”
一听有切磋,不少闲立的学子纷纷围拢过来。
贺敛之见对方应下,心里有些得意,暗想着比什么最能让对方下面子。
换作是其他功底扎实的学子,此刻必定要选经史子集来相较。
对方不过是在普慧寺跟着穷秀才粗浅识得几个字,于经史子集上定然是根基浅薄、难登大雅之堂,真要比这个,对方必输无疑。
可偏偏他自己在这些经史典籍上,同样是涉猎不深、学得稀松,根本没底气拿这个论高下,真要硬着头皮论起,怕是没等难住对方,自己倒先出了丑。
唯有诗词对句上,他还算有些灵气,往日里偶能得夫子几句夸赞,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本事。
既想稳稳挫对方的锐气,又要保全自身颜面,自然得拣自己最擅长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