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爷爷笑着说起挚友为什么会姓盛的往事。
当年她父母刚结婚时感情极好,还约定要生两个孩子,一个姓陆,一个姓盛,家里人都没意见。
唯独奶奶心里藏着几分小算计,总想着让男孩姓陆。所以第一个孩子出生后,见是个女孩,奶奶便直接做主让她姓了盛,等下一个再姓陆。
说到这里,爷爷的神态忽然落寞下去:“只可惜后来你妈再次怀孕时,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出了问题,那个孩子最后也没能留住。”
他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口小酒。
楚晓璇从挚友的记忆里,读到过一段往事:
那时,挚友的奶奶接连遭受重创:尚未出世的孙子没了,小儿子离了婚,大儿子遭遇了车祸、没多久小儿子又锒铛入狱。一连串的打击下来,老人家终究没能撑住,撒手人寰了。
楚晓璇看着爷爷眼中泛起的红丝,忙垂下眼睫掩去心疼。
再抬眸时,她已刻意扬起几分轻快的笑意,温声劝慰道:“不管我姓什么,身上都流着陆家的血,就永远是陆家人。”
“是。”爷爷应着,笑容里裹着几分涩意,“你啊,像你爸,凡事总把家人放在前头。”
爷爷又接着说起挚友的父亲,楚晓璇在一旁静静听着。
“你爸啊,打小就跟别家孩子不一样。刚能握笔时就爱蹲在院里画蚂蚁,画天上的云,画墙角那丛月季。
没人教他,落笔却有模有样,邻居见了都惊,说这孩子是揣着画笔来的。
他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可画笔在他手里就活了。心里高兴了,就画满纸的阳光,金灿灿的能晃花眼;
受了委屈不吭声,画纸上就飘着乌黑的云,看着闷闷的,却又透着股不肯散的软和。
性子更是没话说,温顺得像头小羊羔。小时候被大点的孩子撕了画本,他就蹲在原地捡碎纸片,从不跟人吵一句。
长大了也这样,画室里的颜料被人弄错了,稿子被人不小心泼了墨,他都只是默默收拾好,再重画一幅。
后来在大学里遇见了你妈,才算遇上了能跟他‘说’上话的人。你妈也是个安静性子,说话轻轻柔柔的,与现在很不一样。
他们常在画室待着,他画画,她就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对笑一下,啥也不用说,就透着一股子亲。
从校服到婚纱,一路走得稳稳当当。家里的相册里,每张照片上俩人都挨着坐,十指相扣,眼里的光缠在一块儿,解都解不开。”
说到此处,爷爷轻叹了一口气,“你说怎的,这人说变就变了呢……”
是啊!
楚晓璇在心里暗暗应着。
爷爷和外婆口中,那个曾经把女儿疼到心坎里的盛姝,与挚友记忆里的母亲,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过,不管盛姝的改变是因何而起,既然她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那便再不能拿她当“挚友的母亲”来敬重了。
前世的教训早已刻进了楚晓璇的骨血里:对方既已揣着敌意对你,你却偏要硬套“长辈”的礼数去周全,到头来只会让自己在交锋中处处受制,半分上风也占不到,甚至连家人都要跟着受牵连。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