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这些记忆打底,她才能在盛姝面前,说出“在父亲入狱前,你不是这样的”那句话。
“还有,”外婆攥着楚晓璇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爷爷家那边也得常去走动。那些都是实打实真心待你的亲人,可别因为在我这儿长大,就只跟舅舅们亲厚。
你爷爷家那日子啊,我知道,这些年过得不算宽裕,屋里屋外总有些难处。但你记着,日子紧巴是一回事,人心热不热是另一回事。”
外婆歇了歇,笑着往下说,“你爷爷腿脚不利索,却总惦记着你,每次蒸了你爱吃的红糖发糕,都要坐老远的公交给你送来;
你大伯母手巧,上次见我穿的旧毛衣袖口磨破了,拿去拆了重织。再送回来时,两个袖口都加了圈软绒,说穿着不硌手;
你大伯坐轮椅不方便,也总让你大伯母捎话,问你缺不缺啥,别跟他们客气,平日省下来的好东西总想着给你留着;
还有家里俩小辈,你堂姐堂哥知道你爱画画,偷偷攒了半年零花钱,只为给你买套新颜料。
细数起来,个个都把你往心坎里疼。他们啊,是把日子里能匀出来的那点劲儿,全用在对你好上了。这样的人家,心是热的,情是真的。”
楚晓璇懂外婆的用心。
作为挚友最亲的人,外婆既盼着挚友能冲破云霄,又舍不得她独自扛下风雨。外婆希望有人能替挚友托住翅膀,让她每一次振翅都少些沉重。
说到底,是怕自己某天撒手而去,外孙女回头时,身后还有很多能稳稳接住她的怀抱。
“我都懂的。”楚晓璇耐心听着,手掌轻轻覆在婆婆手背上,回话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虽说打小跟您住在一起,可我身上淌着跟他们一样的血,这份亲断不了的。”
说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前世挚友讲过的许多锁事,一字一句在心里清晰起来。
前世外婆走后,爷爷一家可谓是把挚友捧在手心疼,那些细碎到衣食住行的照料,明明只听挚友说过,此刻却像在眼前铺展开来一般真切。
她眼里漾起几分动容,轻声道:“爷爷他们,是把日子里仅剩的那点甜,全给我了。”
她抬手替外婆理了理被角,声音放得更柔,“外婆,您放心,这份情分我刻在心里呢,这辈子都不会忘。
您现在啥都别想,就踏踏实实养病。有我在呢,定能把您照顾得好好的,让您的身子比以前更硬朗。”
外婆看着外孙女,忽然觉得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孩子身上那点叛逆的棱角,好像突然被磨平了。从前偶尔还会闹点小脾气,如今却处处透着贴心,嘘寒问暖从不含糊。
更难得的是,她眼里多了份清明。说起亲人时那股子珍重劲儿,再不是从前那般懵懂。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懂得了亲情的分量,也学会了把日子往暖里过。
外婆越看心里越熨帖,只觉得这孩子如今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踏实的好。
她是打心眼儿里乐了,连声道着“好,好”,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温暖的褶子。
病房里还有大舅舅在,他知道这外甥女原先的性子,此刻见她这般乖巧,只当她是在安抚老人家,并没多想,她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
至于盛暮雨,这会没在病房里。她若是在,定然也会这么觉得。
盛暮雨再次出现在病房时,手里多了个保温杯。她特意一早就回了老宅,给楚晓璇煎了药——她还惦记着表姐没喝药。
这位表妹在挚友的描述里,本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会儿心思却细得很:她特意选了一个陶瓷内胆的保温杯来装药,送到楚晓璇嘴边时,药还是热的。
见奶奶醒了,盛暮雨神色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着点小得意说:“这是我第一次熬中药呢,在新手保护期内,肯定会更有效!”
楚晓璇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了田辛儿,在前世的家里,这些琐碎又暖心的事,都是田辛儿一手操持的。
没想到如今换了个时空,身边竟也有这么个贴心的妹妹。
与此同时,江聿已回到京市,此刻正看着助理整理的关于盛晚璇的全部资料。
竟是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成绩还算拔尖,在数学、美术和游泳上拿过不少奖项。
资料翻下来,虽看得出她学习出众、才艺不少,却一点与医术相关的经历都没有,更别提中医针灸。
江聿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这点水平就敢给家人施针,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这样的人,他自然不敢请来给老爷子治病,更不可能是老爷子要找的那位古法针灸的传人。
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这些年寻医寻得魔怔了,竟会对一个学生莫名生出些期待,真是荒唐。
他随手将资料丢到一边,没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