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蹙,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莫名其妙,目光在母亲和医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似乎看出了她的茫然,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您之前突然晕倒,主要是因为这段时间思虑过重,加上身体本身就有些虚弱。
而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强烈的生理反应,是因为……您怀孕了。目前刚好四周。”
怀孕?四周?
轰的一声,耳边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下,瞬间嗡鸣作响。
血液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紧接着又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逆流冲向头顶,连带着呼吸都停滞在了胸腔里。
怎么可能?
怎么会怀孕?!
那一晚的混乱与粗暴,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屈辱。也就是那一次。仅仅就那一次。
老天爷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开了一个如此恶毒的玩笑。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所有的筹谋。写字楼租出去了,花店准备转手,周氏的股份也在准备找买家。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把离婚协议书拍在周凌峥脸上的场景。
只要资产变现,她就能彻底飞出这个困住她的金丝笼,去国外重新开始,把周凌峥、林婉晴,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算计统统抛在脑后。
可现在,这个突然降临的生命,像一条沉重冰冷的铁链,死死地锁住了她的咽喉,将她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拖回了泥潭里。
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一丝一毫都没有。只有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和绝望。
下意识的,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定定地看向周凌峥,她想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点什么。
震惊?愤怒?还是和她一样的措手不及?
都没有。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单手插在长风衣的口袋里,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
太平淡了。平淡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还是说,对于一个随时可能被他当作棋子的妻子,怀不怀孕,根本不影响他的任何布局?
被子里的手死死揪住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抠破布料。掌心里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滑腻腻的,冷得刺骨。
“前三个月是危险期,一定要注意情绪平稳,切忌大喜大悲。饮食上也要……”
医生还在尽职尽责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上前,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他拍了拍李妍汐的被角,轻声安抚着,“好孩子,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天大的事有周家顶着。这段时间,你就给我在医院好好安胎。”
说完,老爷子转头瞥了一眼周凌峥,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冷哼了一声。
母亲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哥哥轻轻扯了扯袖子。
哥哥看了一眼周凌峥,又深深看了一眼她,低声对母亲说了句,“妈,让妍汐先休息吧,有凌峥在这陪着就行。”
长辈们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个时候该把空间留给他们。伴随着几句轻声的叮嘱,病房里的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宽敞的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凌峥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病房顶部的灯打在他的头顶,在深邃的眼窝处投下一片化不开的阴影,让人完全窥探不到他此刻的真实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