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汐突然很想笑。唇角勾了勾,半分笑意都没有,“你还真一点都不避讳。”
说话的时候,她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那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车窗外忽然掠过大块阴影,是车开进了高架桥底。光线猛地沉下来,车厢里瞬间暗了半截。
怪不得今天突然亲自买了礼物送过来,原来是有件连他自己都觉得亏心的事要开口。
“你说她不容易,我信。”她顿了顿,声音凉得像冰,“那我呢?”
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明显闪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沉默。
周凌峥额角的青筋隐约绷了起来,侧过脸看向另一侧车窗,“我不想讨论没意义的事,宴会你自己考虑吧。”
他给出的答案看起来干脆,实则半点正面回应都没有,既不肯承认自己偏袒,更不肯承认当初的选择实实在在伤了她。
沉默再次漫了上来。
她知道再纠缠下去,最后只会变成无休止的互相消耗,他嫌烦,她掉价。
可有些话,就得趁着现在他心虚的时候,一次性说完。
“你是不是觉得,那天在医院我话说得太重,觉得是我不该闹到那种地步,是我伤了一个已经受了那么多罪的人?
所以这次办宴会,你希望我配合一点。这样你、她、还有你们共同的朋友、长辈,所有人看起来都能舒服些。”
“你非要这么曲解?”
周凌峥原本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闻言瞬间转脸看过来。
“是我在曲解,还是你在装瞎?”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我和你结婚,是事实。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车子刚好压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晃得最后几个字都发飘。
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她嗓子里溢出点轻笑,“在医院守着她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那些画面,她闭着眼都能原原本本浮上来。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按那根突突直跳的血管,“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问过我信不信?”
他被问得愣住,嘴唇动了动,半句话都没能说完整。
她已经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车窗外,声音轻得像吐了口气,“疯了。”
他听见了。
眉头一下皱得死紧,眉心的褶子深得能夹碎纸,显然已经没了刚才那点“商量”的余地。
“李妍汐。”他语气沉了下来,“注意你的——”
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她太冷静了,不哭也不闹,反倒让他一句重话都骂不出口。
她没再看他。
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眼,像是想趁着剩下的路程,把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压下去。
等下还要去见老爷子,她不想一进门就被看出脸色不对,之后还要费力气应付那些没由来的人情关切。
车厢里只剩下风擦过车窗的声响。
她没说话,他也没再开口。
原本就不愉快的对话,被她那句“疯了”生生掐断。
气氛冷到了冰点,再也回不到刚上车时那种疏离的平静。余下的路程,她只能浸在这份压抑又清醒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