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汐垂着眼,膝头的布料正被一点点绞出凌乱的折痕。
他此刻的沉默是在酝酿什么?准备质问今天医院的事,还是早已给她扣实了“勾搭男人”的罪名?
她不清楚。
她只记得楼梯间里,他甩开她时,余光都吝于施舍。而先前那些温声细语,此刻听来字字都像讽刺。
不知过了多久,周凌峥忽然动了。微微往她这边转,像是要调整坐姿。座椅皮革摩擦出一声轻响,落在她耳朵里却像是惊雷。
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瞬间绷直,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脚踝那点隐痛都暂时忘了,手指死死扣住安全带。
而周凌峥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搭在中间扶手上,重新靠了回去,依旧无话。
车子仍在行驶。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喉间干涩发紧,仿佛吞了一把砂砾。这种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煎熬,比痛痛快快地吵上一架,更磨人。
刚才在医院门口,他那套笑容虚伪、面面俱到的戏码,反倒更像她曾经幻想过的婚后模样。
哪怕是装的,也好歹有个丈夫的样子。不像现在,他冷冰冰地僵坐在旁边,目光都不肯朝她看来。
她现在很后悔。
那桩事一发生,他就已经把她归到心思不纯的那一类人里去了,她明知道,却还是应下了这门联姻。她到底是有多傻。
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片的高楼,慢慢变成越来越稀疏的别墅和树影。车速放缓,转过路口,驶进了别墅区。
隔着车窗看出去,外头是旁人艳羡的景致,可她心里连半点涟漪都没起。
这地方不过是个描金绘彩的空壳子,里头的难堪都被严严实实地关在最深处。
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周总、太太,到了。”助理回头低声提醒。
李妍汐垂下眼,指尖去摸安全带扣,撑着座椅,刚要欠身去够门把手。
“以后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身侧忽然飘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动作猛地停住。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门把手不过两三厘米。
不三不四的人?
她转过头去,周凌峥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车厢里只剩她一个人,那句话在封闭的空间里一圈圈回响。
他是在说傅行之?他怎么能用这四个字,去形容一个在她最难堪时伸出手的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这也能算她的错吗?
或许在他眼里,规矩从来便是如此。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扮演那个体面的周太太,唯独不能做出任何可能令他脸上无光的行为。
助理悄无声息地绕到这边,轻轻拉开车门,“太太,到了。”
李妍汐猛地从神游中收回思绪,飞快将眼底那点翻涌按回去,神色已经恢复到一片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这是您的拐杖。”助理双手把拐杖递到她面前。
她低头凝视那截冰冷的金属杖身,指尖微微蜷着,良久,才缓慢抬手,将它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