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医生怎么说?”他顿了顿,竟带着几分轻柔的责备,“伤那么重,是想吓死谁?”
声音又安静了一瞬,像是在听对方说话。
电话那一端她听不见,只能从他的停顿里,自行拼凑出一个影子。
“阿晴,别乱想了。”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再次放慢了些,“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他说话时,每个字都很轻、很慢,像是生怕吓着了谁。
她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整个人死死地被定在原地。
“嗯,我已经回家了。刚开完会就往医院赶,你睡着了,我就没叫你。别在意昨天那些,她那边,我会处理好,你只管养好身体,别再做这种傻事。”
周凌峥一直在安抚着林婉晴,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又轻笑了起来,“傻瓜。”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居然能那么的自然,仿佛是说惯了的,宠溺到极致。
那该是多么温柔的一幕。
李妍汐想象不出来,因为从未听过周凌峥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更别提露出与之相配的神情。
“嗯,我知道。”他像是在附和着林婉晴,末了低低地说,“对,我也舍不得。”
走廊里的空气在被一点点抽空,她的手心渐渐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扣着托盘,整个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昨晚,电话那头,他是那样的尖锐刺骨。而现在,他又用近乎温柔的过分的嗓音,对另一个女人说着舍不得。
同一个人,在她这边全是责怪与厌恶。而在林婉晴那里,却成了安抚与不舍。
那股强烈的委屈感在胸口炸开。
又闷,又疼。
她下意识想转身离开。
这门口,她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不想让自己像个偷听别人甜言蜜语的小丑,站在这里隔着这一层门板,去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刚要转身,脚还没有迈出去,楼梯的方向就传来一声呼唤。
“太太?”一个负责家务的女佣,正拿着刚洗好的毛巾走过来。
女佣看到她,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她手里的托盘上,随即露出局促的笑,“太太,您这是……给先生送吃的?”
李妍汐手上一紧,看了一眼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粥。刚才还想离开的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断。
现在的动静,周凌峥在里面肯定都听见了,现在她若是直接离开……
“嗯。”她勉强扬了扬嘴角,压下喉咙里的哽意,声音听上去十分平静。
“太太真有心。”女佣笑着,“要不要我帮您端进去?”
“不用。”她摇摇头,“你去忙你的。”
“好。”女佣暧昧地看着,随后从她身旁绕过,很快拐进了另一头。
书房里,周凌峥还在继续,“今天先这样,你乖乖听医生的话,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最后他顿了一下,“好,挂了。”
房间里再没有他的声音传出来,只剩下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微动静,走廊也重新归于安静。
她垂着眼,深深吸一口气,把掌心里的托盘正了正,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站得更稳些。
伸出手,手抬到半空又停住。她趁着这点犹豫,硬是给自己挤出最后的准备时间。
紧接着——
咚——咚——
她敲响了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