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以继日的管卫君,除了白天上课,每天夜晚伏案修订他的教改计划,由于长时间的熬夜加之严重的营养不良,他终于病倒了,心脏出现房颤、头晕等现象。到医院去检查,心脏脉搏频率竟然高达到一百八十七。大夫提出要住院检查,可管卫君却觉得没啥大问题,坚持不住院。并且认为心脏跳的快,今后尽量少做剧烈运动就行了。可大夫建议让他做个心电图,诊断结果出来,初步确诊为心肌缺血和心脏肥厚等。管卫君对此却不以为然,他相信自己还没到七老八十,不至于有什么大病,对于诊断结果,他只表示,今后要注意,要加强锻炼,尤其要注重营养。来甘肃这些年,蔬菜吃得少,可能缺各种维生素吧。今后要注意这些,尤其关于心脏的方面的潜在危机。
回到学校后的管卫君,依然我行我素,虽然提醒自己要注意心脏,可临到忙时,却忘记了这些,总觉得没啥大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就这样无限期地拖了下去。这期间,他的学生已陆续有两届学生毕业,有多名学生考入全国各大专院校。有得已从大学毕业,回来参加故乡的开发建设,有的回学校任教,成了他的同事。还有从兰州医学院毕业,进了市医院,还有……。他们都来看望管老师,并尊敬他的为人师表,感谢他的教学风范。如今,桃李可谓名满天下的管卫君。对学生们的拜访,他都是热情招待,鼓励他们为家乡的经济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对于学生们所带来的礼品,临走时,管卫君都让他们带回去,坚决不收任何物品。就连对心脏有益的心脑通胶囊,他也婉拒,绝不给任何人落下把柄。对此,关于他的非议在学校流言四起,多数教职员工都认为他不近人情,是个奇葩。这样一来,能与管卫君交往的人更少了,大家纷纷避而远之,管卫君成为学校的另类,甚至成了孤家寡人。对此,管卫君毫不为意,他曾对人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一年又一年,春来春去又复年。连管卫君都不记得过了多少年了,反正冬去春来,他每天都忙于学校学生的操劳,工作也是两点一线。没有其他家事的羁绊,日子过得倒也飞快。一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一个电话把他唤醒了。原来是白桂茹打来的。她告诉管卫君:“卫君,我退休了,虽然按退休年龄我已超过一年,但想到你也该到退休年龄了,我就办了退休手续。这回,没有什么阻力再能把我们分开了。我想到你那儿看看去。体验一下大漠、雪山、戈壁的壮美风光。我准备明天就启程,注意听我的电话。”白桂茹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了。听闻白桂茹要来西北看他,管卫君欢欣鼓舞,从离开家乡的那一天起,有多少魂牵梦萦的时刻,他都盼望白桂茹能与他相伴在一起;又有多少望眼欲穿的日日夜夜,让他心神不定、坐卧不宁。他的心中,始终念叨一个名字——白桂茹。她的形象已印在脑海里,融在血液中。今天终于要团聚了,他的心怎能不为之兴奋呢。他赶紧把学生的作业改好,收拾收拾回家了。九八年,市政府为了鼓励先进教师,特意拨出三十套新建房为教师解决住房困难问题。管卫君因获得“高级教师”职称和“先进教育工作者”的称号而分得一套两室一厅的住宅。如今已十多年了,还是空空如也。白桂茹要来,他想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也让白桂茹不至于去住酒店。趁着人还没到之际,赶紧把家具置办齐全,管碗瓢盆一应俱全,免得到时缺东少西,让白归茹嘲笑他过得日子太邋遢。
两天的时间,管卫君把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所有家具都置办齐全。看着焕然一新的新家,管卫君心里很欣慰,起码,白桂茹进来,毕竟像个家的模样。白桂茹来电话了,她告诉管卫君火车已驶进西安,直奔兰州而来。管卫君听了不敢怠慢,相约兰州车站见面。然后便坐了班车去了兰州车站。颠簸了一晚上的管卫君,天亮了才到兰州车站。而白桂茹坐的火车还没到站,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见火车到站。管卫君买了站台票,进得站来。一眼看见白桂茹,亲人相见,一时相拥而泣,不知感动了多少痴男怨女。
走出车站,管卫君对白桂茹说:“兰州你也是第一次来,不如我们逛逛兰州城,我也没来过。咱们看看省会究竟有多大!”
“好!听你的,我也想观赏一下兰州,走了也不留遗憾。”白桂茹兴奋地说。
二人先在车站前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要了一个标准间,两张床。然后出门看到一家兰州牛肉面,管卫君询问:“想不想吃?”白桂茹在深圳吃过,还不错,就说了一句:“到兰州地界了,吃碗正宗的牛肉面那是当然了。”二人于是进屋要了两碗三细牛肉面,并要两个白干饼和小菜。面端上来了,红绿相间,几片牛肉配上半个鸡蛋,很是诱人。二人吃的很是满意,走出饭馆,管卫君还问白桂茹:“牛肉面怎样,好吃不?”白桂茹说:“好吃!还是兰州的面好。”
二人先来到兰州大铁桥,走了一回。管卫君介绍:“兰州铁桥又称天下黄河第一座桥,是兰州的标志性建筑。建于1909年,和对面白塔山遥相呼应,构成了金城兰州重要一景。周边还有水车及雕像等都引人注目。”
二人来回走了一趟后,便坐上了去皋兰山的公交车,来到皋兰山公园。举目向上看去,整个公园依山布景。山上楼台庭阁,红柱碧瓦。园内三台阁,高三层,上建一亭。气势雄伟。青砖青瓦,石基飞檐,高耸云间。俯瞰黄河穿城而过。傍晚时分,远山云蒸霞蔚,市内万家灯火,十分壮观。期间,园内山地叠水瀑布,疏林草地,曲径通幽。有八卦阵、迷宫、彩宫魔窟等令人流连忘返。
二人逛了皋兰山公园后,管卫君感觉有点累,心胸有点异样,便在公园里休息了一阵子。微风抚面,顿觉清爽不少。夕阳西下,余霞衬托若隐若若现的光芒,显得格外浓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管卫君有感而发,沉吟着李商隐的名句。
“没那么低沉吧!我刚退休,你还在岗。咱们还有很长的日子,干嘛这么消极。我还想利用余生,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把丢失的青春时光找回来呢!”白桂茹不甘地说。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时光不再,我们已老。即使给你昔日的时光,你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纵有千种风情,可怜白发生!”管卫君说了自己的感受。
白桂茹白桂茹还想说什么,但看管卫君似有疲倦之意,便不再言语,转而专注看着西边的天。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管卫君领着白桂茹出了公园,坐车回到旅馆处,感觉还没吃晚饭,便又在周边开始寻觅起餐馆来。白桂茹眼尖,看见一个牌匾,名曰“醉仙楼”。两人于是进店上楼。服务员上前主动拿出菜谱,管卫君摊开一看,全是兰州及西北的小吃,当即点了各式小笼包、蒸饺,南瓜饼及拉条子等当地特色小吃。为了表示给白桂茹接风,管卫君又点了一盘卷子炖鸡和酱排骨。
菜不一会就上来了,令白桂茹吃惊的是,西北人的饮食跟东北人差不多,都是量大份多。上来的菜简直五人也吃不完。“这么多,够咱俩吃两天了!”白桂茹惊叫了。
“吃吧!你是第一次来,总该有点惊喜。这里不比深圳,盘小量少,吃到最后,也没饱腹感。”管卫君介绍说。
白桂茹迟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包子是羊肉馅的,很好吃,她又夹了一个蒸饺,牛肉馅,也很好吃。于是,放开胆量大嚼起来。这顿饭,吃得白桂茹自到深圳以来最饱的一顿。抬眼再看,桌上还有一多半的食品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她看了一眼管卫君,谁知他却说:“这顿饭是为你接风,你吃好了,我就算尽到心意了。奢侈一回也无妨。”管卫君真诚地说。
走出“醉仙楼”,微风吹过,两人在灯光下依偎前行,不觉又来到黄河边。灯光下,河水泛出粼粼光波,四野寂静,两岸灯火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夏季的瓜果香气,令人有无限地浪漫温情。白桂茹拉着管卫君的手说:“时间过得太快了,年轻时的梦想,到今天才得以实现,真是蹉跎人生几回梦!不负流年不负春。”白桂茹对着明月流水抒发了自己的感慨。此时管卫君也是触景生情,曾几何时,他还忙碌于学校的升学率中。现在,他也行将退休告老。遥想这些年的奔波忙率,给他的感受就是来到西部,他才活出人的模样,也只有今天,他的人生才不算虚度,才算找到自我价值的皈依。
“流水落花春去也,几度风流才见秋!到现在不能说青春无悔。只是让我们遇到了时代的风起云涌,才使我们有了奋进的机缘,才能得以展翅高飞,施展鸿鹄之志。”管卫君对白桂茹这样说。
眼见天色已晚,两人携手回归,回到旅馆休息。白桂茹还想与管卫君聊聊这些年的离愁别绪、卿卿我我,她很想知道管卫君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管卫君一开始还应付,敷衍,但最后是困了,便不再搭话。眼看管卫君闭眼敷衍,便熄灯休息,两人一夜无话。
天亮了,管卫君率先醒了。看看白桂茹还在熟睡,便悄悄下地,到外面做了一套八段锦。白桂茹醒来看见管卫君没在房间,便急于寻找。直到看见管卫君在外练操,这才回到房间开始盥洗。管卫君练完早操回到房间,见白桂茹已洗涮完毕,便开始打扫卫生。洗漱完了,两人走出旅馆。“今天到哪去,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白桂茹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盲人骑瞎马,随便走吧。”管卫君说。
二人于是沿着大街溜达起来,打听了一下,有人告诉说:“西关十字比较热闹。”两人于是坐车去了西关十字。这地方确实热闹,街面上各种商铺林立,客人络绎不绝,购买商品的市民也出出进进,十分繁华。大凡民众所需用品皆有售卖,商品琳琅满目,各家商店都有自己的特有商品,成为支撑商家的中流砥柱。沿街还有一些小吃摊点,吸引食客的光顾。管卫君和白桂茹逛了半天,虽然看得眼花撩乱,但真正想买的东西却很少。看了好大一阵,还是两手空空而返。眼看逛得也差不多了,便准备往回返。管卫君告诉白桂茹说:“看来,兰州也就这样了,跟深圳没法比,咱们回家吧。”
白桂茹也觉得索然无味,点了点头,二人坐车回到了旅馆。到收银台查看列车时刻表,得知晚上六点二十三分有一趟开往乌鲁木齐的慢车,便决定乘车回沙州。二人也没吃饭,便赶往火车站,买了票,又买了四张大饼,两根香肠,便专心等待火车进站了。时间到了,二人登上火车开始了他们的阳关之旅。火车跑了一宿,天亮七点多,终于听到广播喇叭响起,预报沙州到站的消息。二人收拾一下,准备下车。管卫君和白桂茹背上行囊,下车走出车站。站前广场,专接旅客的小面包车,正等客人光顾,上满了人,面包车一溜烟班驶向了阳关镇。车上的白桂茹,望着起伏连绵的戈壁滩,心里涌出一阵酸楚。她知道,管卫君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了二十多年,没有绿草,没有花香,更没有交流。在这样的不毛之地,他还干得执着,干得来劲。想不到该有有怎样的意志和决心。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肯定不会来到这个荒芜的禁区。白桂茹想到这点,眼泪又差点涌出眼眶。她偷瞄了一眼管卫君,看他闭着眼睛,心无旁骛地想着心事。车到站了,管卫君站起身来下车,白桂茹也随着他一起下车。二人往往学校宿舍楼走去。眼前这栋六号楼正是自己的家,上了二楼左边朝南的这套,就是管卫君的家。推开房门,白桂茹的眼睛都直了。她没想到管卫君的家竟然如此干净清爽。屋里纤尘不染,物品整齐摆放。一切都秩序井然、各就各位。**被褥也都干净洁白,毫无油腻之感。再看厨房,也都整洁徎亮,根本不存在油污垢渍。茶几上摆着西瓜、白兰瓜和苹果梨,梨的颜色红彤彤的十分诱人。
“没想到你的生活还这么有规律,根本不像一个单身男人过的日子!”白桂茹夸起来了管卫君。
“听说你要来,我就提前打扫了一下。你没来前,屋子让我弄的一塌糊涂,乱得不成样子。”管卫君坦诚地说。
白桂茹没再说什么,她心里思忖,凭管卫君的习性,他在家时就把屋里弄得秩序井然,来到这,也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只不过他的性格使然,不想高扬自己而已。这边的管卫君说话了“我去街上买些菜,咱俩今天在家吃吧,明天请你去吃手抓羊肉。”说完,出门走了。白桂茹仔细打量屋中的陈列设施,凭感觉,她知道管卫君这些年过的并不十分好。也许学校的工作压力太大;抑或他自己想做出点成绩,所以,私人生活和身体健康肯定放在次要位置,并没得到应有得重视。自己刚来深圳时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由此联想管卫君,肯定是这样的拼命,才取得今天的成绩。她正在厨房把米下锅时,管卫君回来了。他随手拿出市场买来的肉、蛋和蒜苗、白菜、菠菜、土豆等,“今天咱们就凑合一顿,明天我领你上街,看你想吃什么?我吃饭很随便,一碗拉条子或一碗米饭,一碗白菜炖土豆就行了,别的没什么要求。”管卫君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生活暴露了。
“天天就吃白菜土豆,身体肯定营养匮乏。这些年没得过什么病吗?”白桂茹数落起管卫君。
“病倒没什么大病,有些小病吃片药就行了。只不过有一回,心脏出了点的问题,说是心肌缺血和心脏肥大,让我要注意营养。以后就再没出现头晕和房颤的现象。”管卫君如实地讲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还说是小病,你以为心脏是头疼脑热?发动机坏了,你还能活吗,真是医盲!”白桂茹听罢,立刻叫了起来。
说实话,管卫君这些年只忙于教改,以提高学生的高考成绩。对医学常识他确实一窍不通,面对白桂茹的责骂,他确实感到愧疚,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属实不顾身体的安危,总以为自己还年轻,还能拼一阵子。身体嘛,没什么大事就行。“小车不倒只管推!”他就是在这种口号的蛊惑下坚持到了今天。如今,白桂茹说到了他的痛点。看来,今后要注意心脏的维护,确保不再出现房颤的问题。
两人共同做完了这次晚餐,煎鸡蛋、肉炒蒜苗、土豆丝,菠菜粉条汤。简单的饭菜,两人却吃得很好。出门好几天,管卫君却觉得今晚吃的最舒坦,他打着饱嗝开始收拾碗筷。白桂茹却让他靠边站,自己主动端走了碗筷,进厨房洗涮起来。她的麻利也让洗碗变得轻快起来,没一刻的时间,她就坐到沙发前了。管卫君拿出黑瓜子和小吃,让她品尝。电视里正播放新闻联播。直到结束后,管邀请她逛逛阳关城的建筑,顺便领会西北的人文风貌。白桂茹同意了,二人便走出家门,向街区走去。时至七点多,天色大亮,阳光还在西斜,红彤彤地照在广袤无垠的远处戈壁滩上。管卫君和白桂茹在大街上溜达着。走着走着,遇见一个高二的同学打了个照面,行个礼走掉了。俩人继续走,又看见有五六个学生迎面而来。见了管卫君齐声说:“管老师好!”管只好点了点头。大家相拥而过。阳关商业大厦是市区最大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两人进去逛了逛,商品还算齐全,但多数都属中低档商品,不像深圳那样琳琅满目,目不暇接。逛完了商业大厦,走出门后,天已渐黑下来。俩人又往另一条兰州路上流连下来。街上的楼房大都五层最高,没什么气派。每家却灯光闪烁,可见居住者大有人在。“这里就四条街,其余两条街也都差不多,纯属沙州的一个镇区。”管卫君介绍说。
白桂茹初来咋到,来西北什么都必较新鲜。听管卫君介绍阳关区的前世今生不免兴趣盎然。“听说阳关只有一个界碑,并无村镇,看来与事实不符啊!”白桂茹说。
“那是五十年代,现在为了振兴丝绸之路,沙州就把附近的镇改区,这才有了今天的阳关区。你看,现在不也是街道纵横、楼房林立,居民日渐其多啊!”管卫君信口开河,无限地夸张起来。白桂茹并不知道这里的地理沿革,听管卫君讲故事,也深信不疑,只能连连点头。看看天色已晚,二人只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