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管卫君读了这封信,内心充满了感动。他为白桂茹的**所感染。她再不像先前在老家时的抑郁低沉,字里行间充满了**和积极进取的精神。他为她感到高兴,终于走出了自我,变成了一个豪情满怀且积极向上的斗士。她再也不是一个见花流泪、对月伤怀的小女人,而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远大目标的新女性。管卫君觉得有必要去深圳看看。利用暑假时间看看白桂茹,看看她的精神面貌,看看她有没有变化,岁月的无情是否苍老了她的容颜?说走就走,眼下正是暑假期,管卫君买了到兰州的火车票。下车后又去中川机场买了机票。并且在机场宾馆住了一宿,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才起飞。望着云端里的飞机,管卫君慷慨万千,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坐飞机去深圳,真是开了眼界!不到三小时的航程很快就到了深圳。途中还赠送了饮料和茶水,又吃了一盒米饭和辣子鸡。算是吃了午餐。这些事都让第一次坐飞机的管卫君感到新鲜。
白桂茹来接机了,当管卫君出现在出口处时,他一眼就看见白桂茹手捧一束鲜花在望着他。管卫君激动地上前,时隔近八年的时间,两人才在特区深圳见面,心情都不免有些感慨。“哎!快十年了,想不到我俩在这见面,你好像瘦了,气色还可以。”管卫君接过鲜花感叹地说。
“你倒没变,西北的沙尘没把你吹黑,倒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呐!看来,沙州那地方很适合你。”白桂茹抑愉地说。
两人出了机场,坐上了进城的第士。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你知道我在哪里的困苦吗?没有朋友,没有知己,更没有爱人的陪伴,有的只是同行的排挤和比拼。每前进一步,都步履维艰,若不是我有强大的内心支持,恐怕早就落荒而逃了!”管卫君述说着自己的经历。
“西北那地方还排外吗?那地方贫穷落后,应该欢迎有人去改变落后的面貌,怎么还排外呢!”白桂茹有些意外。
“一窝小鸡遇到一只外来的同类,还上前啄它呢,何况人是有思想的高级动物。内耗、诋毁,贬低是家常便饭,你只能忍受而别无它法。”管卫君道出了他所遇到人和事。
“既然你说的那么糟,不如来深圳了。这里的人来至五湖四海,都是外地人,根本不存在排外意识。只要你有本事,到哪都有人欢迎你。”白桂茹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现在情况比较好了,已经没人对我非难了,大家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礼貌有加。那种刚来时的暗中使绊子,明里不服的现象早就消声诺迹了。我现在是说一不二,因为我的成绩远远把他们丢在后面。如果有人再说三道四,连周围的人,都会认为他别有用心。我现在是校委会成员,高中部语文教研室主任,任何人想贬低我,得掂量掂量。”管卫君说。
二人正聊着,的士已到站,二人下车。管卫君只拿了一个背包,白桂茹想替他背着,管卫君却觉得没什么必要,自己背着就行了。二人来到学校的职工宿舍,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单身宿舍。门开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映入眼帘。白桂茹告诉他,学校已为教师申请了职工宿舍,一般都是两房一厅的住宅。估计明年就可交付使用,到时一切就正常了,眼下只能将就着。二人参观了白桂茹的宿舍后,就在附近的小旅馆定了一处房间,算是安顿下来。白桂茹提议,到周边逛逛,体验深圳的城市风貌和崛起的气势。两人来到大街上,都市的雏形已经雄起,栉次鳞比的高楼大厦,已布满了罗湖的大街小巷。纵横交错的马路在彰显这座城市的开阔胸襟。管卫君看得有些神往。他在梦幻中看到的天堂也不过如此。到处都是玻璃幕墙的豪华建筑,到处都是令人炫目的繁华。大街上车流滚滚,行人路上,大多数都是形色匆匆,很少有休闲的散步和优雅的旅行。管卫君不仅被这城市的紧张、喧嚣所吸引。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生以来见到最有生机活力的氛围。这跟他所见到的平稳、安闲,从容不迫显得的反差极大,无怪说,深圳就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缩影,是一座桥头堡。这跟内地任何一个地方相比,都是差别极大,都是不可同日而语。因为,这里所表现的是欣欣向荣、富有活力的气质。这一路上,管卫君看得是心弛神往,激动万分。无论是老家还是沙州,似乎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视觉的反应和心理的接受,都让他前所未有。他连和白桂茹说话的时间都省去了,代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感叹。不是家乡落后了,而是这里变得让太快了,简直有“家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之感!变得令人目瞪口呆,迎接不暇。白桂茹看管卫君一直朝前走,不免急了。她说:“该找个地方休息了,今天就这样吧,还有明天呢!”管卫君这才停止了脚步。
“深圳这地方真让人大开眼界啊!我都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种地方,太意外了。你能来这地方,真是来对了。它能让你脑洞大开、视野变幻,思维更新,变成一个全新的人。”管卫君夸夸其谈,似乎成了一位先哲。
“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喝口水,吃点东西,然后再逛。怎么样?”白桂茹征求意见说。
“好吧!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口渴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点水,看看吃点什么,今天就这样了,明天再说。”管卫君有些累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二人四目观看,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东北人家”挂着两个幌子,身穿大红棉袄的东北女孩,扭着秧歌作欢迎姿态的图片贴满橱窗。管卫君感到亲切,他指着说:“就这家了,很久没吃东北菜了,今天就尝尝鲜,解个馋!”
白桂茹见他这样渴望,就同意了他的请求。本来,她想请他去广州晚茶品尝一下南方的茶点,熟料,管卫君还是喜爱东北菜,既然如此,就随了他的心愿,明天再去也不迟。二人便进了这家东北餐馆。饭店果然气派,虽不甚豪华,却也装修不俗。地道的东北大炕兼具排排餐桌,墙上挂有各种农家生产工具,一副东北民俗的气息。管卫君看了菜谱后,先点了一盘锅包肉,又点了个小鸡炖蘑菇,觉得不过瘾,要了一锅农家杀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了白桂茹:“你想吃什么,你再点,我差不多够了!”白桂茹觉得管卫君点的菜已够多了,两个人根本吃不完。但初次见面,还是礼貌为主,她看了看菜单,随便点了一盘豆苗,然后交给了服务员。
管卫君第一次来到深圳,他对什么都特别感兴趣。他没料到特区的开放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连东北饭馆都开到了深圳,这可是中国最南端的地带。无论怎么着,改革开放的触角都伸到了遥远的东北,这是他没料到的,这也让他看到了改革开放已便及了神州大地,一场如火如荼的改革正在全国大地掀起。让人看到了希望。二人正在聊天时,菜陆续上来了。还是东北的习惯,大盘装菜,大盆炖鸡。白桂茹见状首先说了几句。她说:“能在特区和你见面,过去连想都不敢。时光流逝,想不到我俩在这相聚。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祝你健康、多多保重。我以水代酒,咱们共同干一杯。”
管卫君深受感动,他也举杯应和:“谢谢!”两人共同干了杯中的水。尝尝这菜,跟咱家乡差多少?“白桂茹客气地介绍。
管卫君先尝了一块“锅包肉”,味道酸甜,外焦里嫩,火候正好。“不错!有家乡的味道。又夹了一筷子小鸡炖蘑菇,入口感觉有点泻,不正宗。他又夹了一筷子杀猪菜,味道尚可,喝了一口汤,也品出汤汁不浓。摇摇头说:“酸菜一般,跟家乡的味道相比,还是有些差距!”說着,与白桂茹一起吃了起来。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两人走出了餐馆,街上的路灯也亮了起来。到处都是繁华似锦,到处都是亮如白昼。点缀着城市的繁华和喧嚣。管卫君还是一如先前显示他的感叹和惊奇。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什么都尽情彰显自己的孤陋寡闻。两人不知不觉转到了登记的小旅馆处,白桂茹看看天色已晚,加之一天的舟车劳顿,便提出了休息的建议,她说:“今天太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咱们明天再逛!”,经白桂茹这么一提,管卫君也觉得有些疲乏。他点了点头,和白桂茹到了个别,就回旅馆休息了。
白桂茹回到宿舍后,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约管卫君来深圳特区,其实就是一个目的。希望他也一起来到这里,与她携手同行,完成多年的梦想。如今深圳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初期,需要大批的人才涌入,而管卫君的条件恰恰符合引进人才的规定。对于这个千载难逢好时机,白桂茹自然不想失去。他让管卫君前来,就是瞄准这个时机,凭管卫君有高级教师的资格和省劳模的荣誉,深圳肯定会接纳他。看今天的感觉,管卫君还是有认同感,对这里的一切都有新鲜感,仅凭这一点,白桂茹就觉得快接进她的目标了。想到有这样的良好开头,她的担忧也就放下了,这一晚上,她睡得很好,一直睡到自然醒。天已大亮,由于惦记管卫君那边,她匆忙洗脸刷牙,打扮一番出门去见管卫君。管卫君也是刚起床不久,洗脸刷牙后正换衣服。白桂茹来了,叫上管卫君,出门来到久负盛名的广东早茶“潮江春”。懵懵懂懂的管卫君跟着白桂茹进了这家早茶店。迎宾的礼貌接客让管卫君受宠若惊,他小心翼翼地随迎宾来到一小桌边。二人落座,白桂茹拿起菜单点了起来。早点的茶先送了过来,服务员先给各自倒了一杯茶,接着就有各式的蟹黄包、水晶饺,蒸排骨及贡菜陆续端上来。白桂茹示意管卫君尝尝广东早茶的特点,接着又介绍下面端上来的小吃。“南方人就是比我们讲究,你看他们吃的东西,根本不像东北人只管填大肚,而是细细加工,精挑细选,对每一道食材都严格考核,没有营养或吃了有副作用都会十分注意。比如说,他们对煲汤的讲究,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让你喝后顿觉神清气爽、回味无穷。两人正說着,一罐普通的药膳端上来,管卫君喝了一口,只觉汤味醇厚,有明显的中药味,看来广东人对汤还是颇为讲究。比北方更注重养生。两个人边吃边聊,不觉已过了十点多。二人吃完走吃了这家早茶餐厅。依然是车水马龙;依然是熙熙攘攘,都市的喧嚣让人感到无端的心烦意乱。管卫君忽然对这种繁闹有些不感冒,他甚至觉得有一种浮躁悄然爬上心头,“走吧,咱们还是回房间里清静一会,我感到有些头疼!”白桂茹只好领他回到旅馆。一进房间,管卫君立刻感到清静了许多。他对白桂茹说:“第一天,我感到四处都是新鲜活力,怎么,今天却感到满街都是震耳欲聋的喧嚣,让人找不到片刻的安宁。难道是我的意识出了问题?”管卫君有些疑问地说。
“还是昨天那个深圳罗湖啊!怎么一晚上就不一样了。是城市变了还是你变了?”白桂茹调侃地说。
“这个我也说不好,总之,小地方来的人,有点不适应这里的快节奏。”管卫君说出了他心里的感受。
白桂茹怎么也没想到,管卫君竟然变化的如此之快,一夜之间,竟从一个极端转向另一个极端。她还幻想管卫君跟她同心同德,无所顾忌地在南方成家立业,过着甜美幸福的晚年,携手和她一起看夕阳,一起逛五湖四海,直到老、直到死都在一起。现在这个梦想看来只是一个泡影,或者是无法实现的梦幻。她想把他拉到这个生活里,就得陈说列害、切中时弊,说到他的心坎里。那样才会有可能把他拽到自己的轨道上来。她了解管卫君,这是一个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强驴。他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动他,只有自己意识到了,才能幡然醒悟。白桂茹觉得,只能顺着他的思维,然后因势利导,才会让他认同。想好了,她便找了个托词:“我先回去一趟,你好好休息。等我们晚上一起去金中华六楼品尝云南菜。你先睡个觉,等着我回来。”说完,回宿舍了。
管卫君也没想到白桂茹会想得那么多,他还单纯地以为两人像多年前一样毫无顾忌。所以说话也就自然随性,根本没想会给白桂茹带来这么多想法。他只是说了自己的感受,还没想到跟他的去留相关。现在想想,刚才的话确实有所不妥,他只是凭感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没考虑白桂茹的心理,这是他的疏忽,毕竟十多年没在一起了,她有什么想法都属正常。管卫君忽然觉得,以后再说什么切不可随性而来,要注意场合和措辞。避免伤害了白桂茹。至于他来与否,他还没考虑这个问题,他要想明白了,才能做出他的决定。当然,白桂茹的因素不能不考虑,白桂茹毕竟为了他,才单身一人来到深圳。这点,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但是,既然把话说出去了,总不能又收回吧。他思忖着如何把话再巧妙地挽回,这样就不致伤白桂茹的心。他告诫自己,今后再说话一定要先过过脑子,且不可随心所欲,满口胡说,给白桂茹带来心理压力。这样想,心理感到轻松了,不一会就睡着了。管卫君醒来,已是晚上都六点多。白桂茹早来到房间,见他睁开眼睛就轻柔说:“真能睡,都几点了!”管卫君揉了揉眼睛说:“深圳是个睡觉的好地方,沾上枕头就能着,这两天我睡得特别好!”
“可能是你刚到这,地理的迁徙和时差的转换,改变了你的生物功能。”白桂茹解释说。
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看来真是老了,对什么事都有一叶著秋的感觉!”管卫君颇为感慨地说。
“你才多大呀,就喊老了。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积极向上的年龄,国家建设正需要这种中坚力量,你却喊老了,该不是在那干得不顺,有颓废隐居的思想?”白桂茹想揭开他的深层老底。
“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只是感到时光太快了,快得你还没干什么,就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觉。”管卫君说。
“没那么严重,是你的意识出现了问题。咱们都很年轻,虽说不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也是正午时光。走吧,该吃饭了!”白桂茹說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