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莎并没有注意钟献民的表情变化,她单纯地以为,钟是北方人,不习惯这种生活,所以表现出局促不安。但他要长久地生活在南方,就必须适应学会这种生活。她要有意识地培养他这方面的习惯。这样,两人才会和谐;才会有相同志趣,才会有白头到老的可能。所以,对钟献民的不自然,她是用温润如玉的心态去一点点影响他,让他慢慢地适应。乔伊莎不是那种强势的女人,她懂得女人是水,而水的柔情可穿石、可克刚。她相信,钟献民早晚会对她实心实意,陪她一辈子。
这顿饭对钟献民来说,吃得并不算轻松,虽然点的菜很符合他的口味,吃起来也很顺口,但他自卑的心理有时还是不自觉显露出来。他也暗骂自己,狗肉丸子上不了台面。可这种心理是渗透到骨髓里,根本无法改变,他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懊恼。虽然在尽可能地克服,但有时还是避免不了地露出马脚。今天,在乔伊莎面前,他就露出了自己内心最懦弱的一面。他不知道乔伊莎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和他渐行渐远。总之,今天的聚会,让他为这点缺憾付出了代价。而这代价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他本想今晚与乔伊莎开开心心地搞个派对,增加一下感情,没想到由于自己天生的懦弱,把这场约会弄成了不伦不类,还让自己丢丑。他懊恼至及、悔不当初。当着乔伊莎面前,他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但心里却暗暗自责。不过,乔伊莎却好像自然随和,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个性强悍的一面。依然是谈笑风生,幽默连连,并不时给钟献民夹菜,寻问他是否可口?
这顿饭让钟献民照见了自己,让他看见了与乔伊莎的差距,虽然乔伊莎并没有对他的自卑表现过于留意,但钟献民却清楚自己的劣根性。他甚至萌生了打退堂鼓的的念头。他认为乔伊莎和他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他们之间的差距有着天壤之别,跟她在一起自己非但不快乐,反而压抑感愈加强烈。这一刻,他决定退出,不再和乔伊莎有任何来往。惟其如此,才能让自己那颗压抑的心得到舒展。
酒店回去后,钟献民便果断删掉了乔伊莎的电话号码。他的想法是给自己一个心灵的安宁,也给别人带来一份平静,免得双方都为此烦恼抑或纠缠。钟献民自以为是对双方都有害无益,可乔伊莎却没有这样想。维多利亚的相聚,给她带来的是期盼和希冀。她并未感到有任何的不快,相反,钟献民的谦卑,放大了她的存在感。让她感觉到了自己在谦谦君子面前的信心,他甚至认为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的一生所要托付的人。才是陪她看夕阳、慢慢变老的伴侣。乔伊莎这边编织未来的生活,可让她等了三天后仍不见钟献民半点音讯。她有些困惑,为什么他连一个电话也不打?他再忙也该来一个电话,报报平安也让她稍感心安。她仍怀着期待在等钟献民的电话。又过了三天还是没有动静,乔伊莎感觉不对劲了,为什么一连六天都没有消息,她想打个电话想询问一下怎么了?可电话声里却是“嘟、嘟”的回音。她明白了,原来对方把她已拉黑了。乔伊莎顿感伤心。她不明白钟献民为什么把她拉黑,为什么不愿和她来往?她想了一整天,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仔细回想钟献民和她最后第一次见面,努力找寻他们之间不同步的细节。她突然想起,在和钟献民碰杯时,他的眼里闪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当时,她是有意识地滑过,并没让钟献民发现。而恰恰是这个细节,暴露了钟献民内心的虚弱。难道钟献民和她是因为家庭地位的悬殊而分道杨镖?乔伊莎找出了结症,她觉得应该当面和钟献民聊一聊,如果是这样,她可以帮钟献民化解这种心理负担。况且,她打心眼里就没炫耀自己的家庭,更没借势展示自己家庭的高贵。她想告诉钟献民,家庭不能选择,但生活可以选择。没有相爱的人会考虑门当户对,只有看重权势和功利的人才会如此。她想让钟献民丢掉这些俗不可耐的观念,尤其是她的家庭,根本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父母在乎的是儿女的幸福快乐,这些跟钱没什么关系。
她来到了原山现代城,看见了忙得不可开交的钟副总。钟献民对于乔伊莎的出现显然有些意外,他楞楞地看着她,虽不知乔伊莎来干什么,但从那双眼睛里还是看出了什么:“你找我有事?”他问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你没觉得你欠我点什么?”乔伊莎问道。
钟献民对乔的提问知道话里有话,但他不想与之纠缠,只好顺水推舟地说:“我是一穷二白,浑身不铭一文,您觉得我能欠您什么!”
乔伊莎笑了:“我要的就是一穷二白,你要是有十个铜板,我还不要呢。”乔伊莎的一席话,让钟献民引俊不禁。场合似乎变得轻松了。钟献民清楚,他这几天的避而不见让乔伊莎感到了意外,但他既然决定终止这段关系,就不再后悔。哪怕眼前的女人再美、再有钱都不能打动他的心。他已不再是那个情窦初开的知青,他变成了懂得自信、自尊,有独立人格的中年人。他不想成为有钱人的附庸,更不想成为女人的玩偶。当明白了乔伊莎的用意后,他想来个快刀斩乱麻的举动。虽然他知道这样做会对乔伊莎的伤害很大;他也清楚这段感情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为了男人的自尊;为了潇洒地活着,他宁愿舍弃荣华富贵、幸福家庭。当他把这些心理明白无误地告诉乔伊莎时,乔的反应却是大笑不止。她笑钟献民像个孩子,为了这点可怜的自尊,放弃爱情,放弃即将拥有的一切,纯是天字一号的傻瓜。在现代社会里,很少能找到这样的拗种。同时也为改革开放的时代所不容。乔伊莎这时却成了大姐姐,反而规劝起涉世不深的弟弟一样:“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儿子想一下他的未来。这年代,没钱你就读不了好学校;没钱,实现不了自己的愿望。虽然有个别现象,但大体还是如此,不可否认的是,经济是主导一切形态的动力。”乔伊莎振振有词地说。
“你说的是大环境,但也有特殊现象,我们萧总就是平民出身,如今不也成了大老板吗!”钟献民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改革开放确实涌现出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这个年代还会有数不清的人间奇迹,它只能说明特殊时期出现的一些特殊人物,而不是时代发展的正常规律。”乔伊莎强调说。
“您的洞察力让您不同凡响,而且能站在宏观的大局看待社会发展,了不起!“钟献民由衷的感到钦佩。
“跟你比,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应该向你学习。”乔伊莎谦虚地说。
“我俩就别在这惺惺相惜了,既然您来了想说明这问题,圪塔也解开了,为表歉意,今天我请客,咱们到“一品鲜”去吃东北菜,怎么样?”钟献民想缓解一下当前的氛围,也给自己的绝情作个弥补。
“好啊,听说东北菜也是一大特色,就是太咸,南方人有点不适应。”乔伊莎说。
“没那么悬乎,我让他们少放点盐,就成了。”钟献民宽心地说。
两人开车来到“一品鲜”酒楼,进了酒楼,钟献民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位子,招呼乔伊莎坐下来。酒楼的装修堪称中式,清一色的古色古香,引人入胜。乔伊莎正欣赏屋中的别具一格的装饰时,服务员上来点菜。钟献民是今晚的东道主,自然得出面点菜。他首先点了一盘“大丰收”接着又点了一盘东北的名菜“锅包肉”,然后又点了一锅小鸡炖蘑菇,最后点了一碗酸菜炖粉条。当这些菜全报出来后,他也点了一瓶皇朝干红。然后说了声:“少盐少油,切记!”挥挥手,服务员走了。
至始至终,乔伊莎都没插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这些菜里面究竟藏了多少玄机,更不知道东北菜有多大分量。当菜陆陆续续地端到上桌上来时,乔伊莎眼睛看得有些直了。桌上这些菜,足够五六个人吃,她疑惑地看着钟献民。“吃吧,吃一会,你就不嫌多了。实在吃不完,打包带走,也不浪费。”说完,给乔伊莎倒了一杯酒。
酒倒上了,钟献民举起杯说:“这些天是我失礼在先,为表示我的歉意,今天,我把这杯酒干了,算作赔罪。”说完,一口气干了杯中的酒。
没等乔伊莎说话,酒已进了钟献民的口里。“你也太鲁莽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干了杯中的酒,您也不问问我是什么想法?”乔伊莎并不甘示弱。
“你有什么想法,无非是我的自卑让你深感意外,如乡下人进城被人看扁而已。”钟献民直舒胸意,仿佛吐尽了胸中的郁闷。
他接着又倒了第二杯酒再次举起来,没等他再说话,乔伊莎说:“咱们是喝酒来了,还是品东北菜来了?”
一席话让钟献民哑口无言。本来是品菜来了,酒却举个没完。他意识到拿东北人的习性来应付乔伊莎该有多么的愚蠢。于是,话锋一转,赶紧用公筷为乔伊莎夹菜:“这是”锅保肉”,外焦里嫩、酸甜适口。尝尝,要趁热!”钟献民忙不迭口地大献殷勤。
乔伊莎被说得只好送到口里,细嚼,确实如钟所说,甜酸适口、外焦里嫩。她觉得这菜还可以。她自己又加了一筷凉拌菜,口中顿时凉脆酸爽,清香无比。两口菜下肚,味觉告诉她,东北菜还可以。接着,她又夹了一筷小鸡炖蘑菇,光吃蘑菇,她就感觉唇齿留香,夹了一块鸡肉,她也觉得满口喷香。此后,她对东北菜的印象好转,怪不得钟献民对家乡的菜品情有独钟,看来,要想和他进一步发展,还不能拒绝东北菜。要抓住这个媒介,让它为其助力。乔伊莎知道,只有投其所好,才能被她驱使。要想把握住男人,首先抓住男人的胃,而东北菜就是他的软肋,今后,她要注意这点,才能让钟献民跟她保持一致,不离不弃。反过来钟献民看到乔伊莎对他要的菜频频点头,他才感到了这顿饭的意义。他打着饱嗝,跟着乔伊莎走出了“一品鲜”。上了车才知乔伊莎开着车往西奔去。他虽没去过乔伊莎的家,但知道她的家就在西边的翠湖庄园。车到了他该下的地方,并没有停下来,一直向前开。他问了一句:“这是去哪去?”乔伊莎开口:“天还不晚,今天请您到我家坐坐,熟悉一下。”车进了小区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她让钟先下车,自己把车开进车库,然后与钟献民一起进了别墅。这是一栋三层半的欧式洋房,进了一层便是客厅,厅中摆放做工精细的意大利真皮沙发,硕大的二十九寸电视安置在沙发的对面,从二楼倾泻而下的一盏熠熠发光的水银灯,九条水银线串联的发光体,让整座灯显得尊贵、典雅,光彩夺目。白色的墙面衬托得整个房间宽敞、豪华、大气不落俗套。临近大厅的是餐厅,清一色的楠木餐桌,更显其质感和档次。仅凭餐厅的吊顶,就让你感叹,简直可与宫廷的壁画相媲美。钟献民从来没有到过豪门家做客,今天他算是开了眼界,看到了有钱人是何等的奢华。相比之下,一般人到此,不自惭形秽,那才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此时的钟献民,已感到浑身的不自在,本来,他在乔伊莎面前就有自卑感,如今,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而站在一旁乔伊莎也看出了他的异样,但她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然谈笑风生地介绍说:“咱们再看看二楼,那是我的卧室和客房。”
依然是豪华大方、典雅精致,主卧均是纯白色为主调,落地玻璃窗突显屋中光线的明亮,一览无余地眺望远方的风景。居中的衣帽间和卫生间更是奢华无比,俨然是豪门权贵的私密空间。北面的客卧也是精致大气,稍有差别的是色彩的不同,全部是天蓝色的基调,让人感受梦幻一般的情境。钟献民正遐想时,乔伊莎又开口了:“咱们再到三楼看看我的书房如何。”说完。,径直上了三楼。乔的书房也全是清一色的白楠木构造,精致的书橱和别具一格的造型,给房间里增添了欢快轻松的气氛,碩大的桌面,让人在愉悦中览读古今,挥毫泼墨,好不快哉。楼顶半间小屋则是一应俱全的体育器材,让你在挥汗如雨的锻炼中体会到健美的乐趣。
别墅参观完了,下得楼来,钟献民连声说:“你的房子真是太好了,超出想象,大大开了我的眼界。让我知道这世界还有你想象不到生活。”钟献民真诚地说。
“你只说对了一半。其实,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人没了,什么都不复存在了!所以,我是更看重的是人,而不是物。”乔伊莎耐人寻味地说。
“我该走了,谢谢你,开了我的眼界,让我知道了还有许多我想象不到的世间。也了解了你的为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时,在钟献民的眼里,他觉得离乔伊莎不是越来越近,而是愈来愈远了。他感觉乔伊莎越是对他宽以待人,越是让他压力剧增。他没法缓解压力,因而就徒生了莫名奇妙的恐惧感。但他还是劝慰自己,乔还是对自己颇有好感,从未让他看出轻蔑或鄙夷的眼神,他不该这么绝情。钟献民意识到自己的缺陷时,他忽然想出了主意,看来,一切都需要时间,没有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那一天,他断然不会主动追求,他知道那种结果肯定是自取其辱。他要用随遇而安的心态,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钟献民回了,他打了个车,告别了乔伊莎,心情平和地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