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屋中只剩下两人和匀称的呼吸声,四周静的有些可怕。
“想什么呢?”耳边的一声呼唤,让许林峰回过神来。今晚的修静文没了身上的白大褂和头上的防护面具,只有一副口罩蒙在脸上,让许林峰感到格外的亲切。身着明快的藏蓝色长裙,给人以典雅的象征。依然是傲然玉立;依然是桌尔不群;没有什么刻意的修饰,却有一种飘逸的感觉。盘着的发髻浑然看不出曾在广阔天地出落的痕迹。浑身透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美感。不过,细看还是有些老态和憔悴。更让许林峰意外的是修静文鼻子上架起了一副精致的白金眼镜,医学博士的气质让许林峰的心理距离一下子拉开。听声音,修静文的语气倒没变多少,让许林峰感觉依然如故,于平和中淡化了些许顾虑。此情此景,许林峰的大脑里忽然涌出想拥抱一下修静文的想法,就像当年修静文去新疆看望他离别时的拥抱一样。但自己身卧病床,又患上了肺炎,自然是不能接触他人的。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倒是修静文自然而然的将手伸进了他的掌心,让他体验了异性特有的温度。许林峰很激动,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女人让他触摸过小手,跟他这样近距离亲热过,他虽然有些不适,但心里却是洋溢着满满的暖意。
房间静极了,连呼吸声都能清晰的听到。许久,修静文才开口:“床头柜上‘勿忘草’什么时候拿来的,上次怎么没看到?”
“我让焕成取来的。深南天气热,没人照料,久了会枯萎的。”许林峰说。
“长得很精神,清一色的小蓝花争相怒放,让人感慨万千。”修静文不禁沉思起来。
“这盆花已经跟随我有十多年了,每当炎炎夏日,我都百倍小心,生怕高温让它不适。有时半夜起来还看它有无变化。”许林峰说起花来言犹未尽,一副尽心呵护的神情。
面对许林峰的专注,修静文提醒说:“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别不当回事。如果你平时就注意,绝不会感染的。”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再过些日子,我就可以回家了。告诉你,我在北京还有一套房子,空置好多年了。原来打算给你买的,又怕你不要,犹豫不决就搁置到了现在。这下好了,物归原主,我也算放心了!”
许林峰说出北京的房子让修静文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买房子干什么?”
“大概二零零四年吧,八八年我去你家时看到你住的房子太小,想着即使你结婚了也买不起什么像样的好房子,所以就替你做主在海淀区买了一套别墅,产权面积二百六十七点六五。够你们全家住了。想着对你,我也没什么回报,买套房子送给你,也算了却我对你的一点心意。”许林峰断断续续的解释了买房子的原因。
“真有钱,买了不住,放在那里养蚊子!”修静文说不上是调侃抑或是嘲讽。
“现在好了,房子终于有主了,咱们可以一起住。小区环境还不错。离你的医院也很近。我就是考虑诸多因素才出手的。”许林峰此时精神了许多。
“想想你自己吧,都属爷爷辈的,还天真的无以复加。”修静文说了一句。
天空已渐渐的被暮色笼罩,屋中的空气却因修静文的到来变得活络起来。
“说说你的这些年,给我的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肤色比过去白了许多!”许林峰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冒出了这些既平淡又没新意的话来。
“整天在病房里同患者打交道,见不到阳光,有什么法子!倒是你的气色显得还可以。”修静文说。
“我要可以?就不来医院了!”许林峰苦笑着说。
“你不来医院咱俩怎能见到?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只要心有灵犀,缘分早晚会如影随形!”修静文巧妙的诠释了两人相见的因果关系。
“这个缘分也拖得太长了!拖到我们都老了,才让我们见面。老天怎么这么残酷!”许林峰感慨万千。
“可能是天意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该是咱们见面的时候了,再不见面,恐怕这辈子就见不到了!”修静文也颇为感叹的说。
两人正聊着,护士推门进来,她要给患者量血压。“85—134”护士量完后报了结果便推车出了重症室。
“血压还可以!”修静文说。
“还没吃饭吧?”许林峰轻声的问了一句。
我到今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让朋友假报死讯,出狱也不来见我?你的心咋就这么狠?”突兀中,修静文开始了一连串的反诘。
。“都过去的那么多年了,还提它干什么!”许林峰明显的不以为然。
“不!这是我至今不能放下的结。它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修静文斩钉截铁的说。
“有那么重要吗?”
“有!这块石头放不下,我就永远不能解脱。”
“你只当做一种爱的奉献,是年轻人的青春冲动就好了!”许林峰说。
“你这样做,可否考虑家人的想法!”
“当时的情形下,根本没心思考虑其它。”许林峰回答说。
“那你为什么谎报死亡,这又是为什么?”修静文穷追猛打的问道。
提到去北京报信的事,让许林峰自然想起他住院一个多月后,黄昌元竟来见他了。手机屏幕里,黄痛哭流涕:“兄弟,我不辞而别,实在对不住你。听说你得了病就来了,希望你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