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娘子瞥了眼礼盒,明知故问:“老爷这是……?”
吴用笑道:“夫人,按常理,若愚先生刚过世七八天,我不该急于提亲。可刘大人七日后就要奉旨赴任,归期未定,所以托我再来恳请夫人,将令女菊荷许配给刘大人为妻。”
秀才娘子思忖片刻:“婚姻大事虽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终究是孩子们过日子。这样吧,您先回,我今日便和菊荷商量。本应派人去衙门回复,可家中没个男人跑腿,劳烦师爷下午再来一趟,我好告知商量结果,您看如何?”
吴用笑道:“好!那就等师爷下午来听消息。无论令女答不答应这门亲事,只要是我做媒,定会将您家的事当作自家事来办。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秀才娘子感激道:“多谢老爷关照!”
吴用起身告辞:“叨扰许久,实在过意不去。我先告辞了。”
秀才娘子也跟着起身:“您慢走!我这就去问孩子的想法。”
吴用整了整衣袍,迈步离去。秀才娘子目送他走远,脸上笑意渐浓,转身朝菊荷房间走去。
菊荷坐在平日绣花用的矮杌子上,面前摆着未绣完的《春天沙湖图》。她左边放着小巧的炭火盆,右边高杌子上搁着粗陶茶壶与配套茶杯。身后条案上,紫铜香炉里的线香已燃过半,袅袅烟雾在屋内萦绕,混着温暖而奇异的香气。她捧着一本《庄子》,正专注地读着《逍遥游》。
秀才娘子走到菊荷身边,撇了撇嘴:“和你爹、你弟一个样,尽看些没用的书。”
菊荷赶忙放下书,从旁搬来小杌子放在火盆另一侧:“娘,您坐。”又取来茶杯斟满茶,递给母亲。
秀才娘子接过茶杯搁在脚边,侧身将双手伸向火盆来回烘烤,目光急切地望着女儿:“菊,吴监令今儿又来咱家了,还抬了两大箱聘礼。你爹和弟弟都走了,咱家没了靠山,往后日子难啊,难免受人欺负。你要是嫁给耀宗做夫人,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多少千金小姐做梦都盼不来的好日子!听娘的,应了这门亲吧。”
菊荷端着茶杯,盯着眼前即将完工的绣品陷入沉思。许久,她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娘,您既已应下,我也不好拒绝,就这么办吧。”
秀才娘子似是不敢相信,追问道:“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你可想清楚了?”
菊荷放下茶杯,重新拿起《庄子》:“您看着安排就好。”
秀才娘子兴奋地起身往外走,不慎踢翻脚边的茶杯也顾不上捡,径直出了门。菊荷望着母亲激动的背影,放下书本,面无表情地绕过绣架,弯腰拾起茶杯,用毛巾仔细擦拭后放回杌子上,又沉浸在《逍遥游》的文字中。
秀才娘子一回到房间,不等众人询问,便眉飞色舞地将刘耀宗托吴用提亲、菊荷应允的事说了出来。
菊霞笑着道:“这下好了,妹妹成了夫人,娘往后可有福享了!”
莫愁娘也跟着祝贺:“耀宗这孩子有出息,小时候调皮,如今都做县令了。菊荷真是好福气,往后您就跟着享清福吧。”
莫愁却冷冷开口:“先别高兴太早。刘耀宗可不是善茬,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只怕姐姐日后要受苦。”
莫愁娘急忙轻拍女儿,暗暗使眼色示意她住口。
秀才娘子不以为意,笑着数落:“小孩子家懂什么,管好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