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听不见的叹息
这张画,五年前就该被他亲手下令烧成一捧灰了,此刻却从泥水里钻了出来,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他脚下。
这不可能!
张长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亲眼看着所有物证被扔进焚烧炉,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这张画,这个简陋的过滤器,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请帖,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夜里的垃圾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胸口。冰冷的雨水混着腐臭的气味,让他几欲作呕。
他拼命说服自己,都过去了。
五年了,顶罪的还在蹲大牢,那些闹事的村民早就被压下去了,掀不起风浪。
这张画,一定是当年烧的时候不小心漏掉的,被风吹到这,今天又刚好被自己踩到……
对,巧合,都是巧合!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扔掉那张湿透的画纸,转身抓起那个老旧的手动打气泵。
必须走!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他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给车胎打气,开车,逃!
他提着打气泵,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回车旁。雨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他把接口对准气门芯,用力按下去,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踩动打气泵。
这玩意儿又老又破,效率低得可怜,每一次踩下去,都只能听到活塞微弱的摩擦和漏气声。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灌进衣服里,黏腻湿冷,但他顾不上了,只是机械地、拼命地踩着,他需要让轮胎鼓起来,只要能撑他开到主干道上,就够了。
“呼……呼……”
单调的踩踏声和哗哗的雨声中,一阵奇怪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垃圾山方向飘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很虚,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张长福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直起腰,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雨幕中,巨大的垃圾山像一只沉默的怪兽,什么都看不清。
风声……一定是风声。
他这么安慰自己,低下头,准备继续。
可他刚弯下腰,那声音又响了。
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一声叹息,是很多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充满了悲怨的低语,仿佛是从垃圾山的深处,从那些被他亲手掩埋的污秽和罪恶中渗透出来的,带着刮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