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先生转过身,面容沧桑,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他扶了扶老花镜,目光扫过窗外的苏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
是他。
陈老师。
那个在她因为干农活迟到而被其他孩子嘲笑时,会淡淡说“进来吧,下次早点”的老师。
那个在她因为买不起练习本,只能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时,默默把自己用剩的粉笔头送给她的老师。
那个在她考上县里中学,家里却不想让她继续念书时,亲自上门和她那重男轻女的父母谈了一个下午,最后叹息着塞给她一小叠皱巴巴钞票的老师。
苏遇站在原地,没有进去相认的打算。
她只是隔着布满灰尘的窗户,安静地看着。
角落里,一个小女孩正低着头,手指在课桌下方悄悄动着。
苏遇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女孩是在用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演算着黑板上的数学题。
因为没有本子,也没有笔。
那一刻,苏遇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
下课铃响了。
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涌出教室。
陈老师收拾好教案,也走了出来。
他走到苏遇面前,打量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
“姑娘,找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苏遇张了张嘴,此刻竟有些词穷。
她该怎么说?
说我是当年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每次都考第一的苏遇?
说我现在是苏氏集团的总监,来这里考察帮扶项目?
最终,她只是微微颔首,用了最中性的回答:“您好,老师。我路过,看看。”
陈老师浑浊的眼睛又仔细看了她几眼,似乎想从她过于精致干练的衣着和清冷的气质中找出点什么。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我去喝口水。你要是没事,可以随便看看。”
他佝偻着背,慢慢走远了。
苏遇没有离开。
她信步在小小的校园里走着。
厕所是旱厕,散发着不好闻的气味。
所谓的“图书室”,只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书架上的书籍寥寥无几,且大多破旧不堪。
操场边缘,她看到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真的就在泥土上写写画画,争论着刚才课上的一道题目。
“这里,应该先算括号里面的!”
“不对,老师说乘除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