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老拐叔的回答显然是颠覆邵阳与石星渡固有思维的,邵阳看向河边三三两两祈福的人,他拽拽石星渡,示意他帮自己翻译。
“他问,为什么大家都在夜里来河边焚香,而不去庙里?”
“嗯~~我忘了是第几个人了,他说你们这般为罗婆婆建庙让她享受供奉,可不是让人眼红嘛!我又忘了是第几个人了,他说你们把镇子名字改了吧,别叫罗刹镇了!还有个人啊~~他说我帮你们把她的石像毁了吧!反正她在你们心里不差那么点法相!呵~~我们改了镇子名,还编了个什么羽人的传说,我们把罗婆婆的大庙封了,连石像都埋入了地下,我们不再拜她,而是在河边拜河,可就这般妥协,依然等来了你们,这次,我们又要怎么退呢?”
邵阳没办法回答老拐叔,他胸中闷得难受,河水平静的流过,带着镇子民众的河灯飘向远处,在长长的舒了口气之后,邵阳与石星渡道,“抱歉,让你陪我来实训课浪费时间了,看来这次我得不到学分了。”
“那你先走吧!”石星渡轻声说道,邵阳不解的看向他,就听他解释道,“我想留下帮他们把这件事搞定。”
“嗯?你?搞定这件事?”邵阳愣了,心道这要怎么搞定?
若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石星渡这般同老拐叔说的,他说他想为罗婆婆修庙,修石像,他要堂堂正正的拜一拜罗婆婆再离开白羽镇。老拐叔对石星渡的想法很是担忧,但石星渡说,一切后果全由他来承担。
邵阳不解,可还是觉着石星渡的决定透着股子‘老爷们’该有的豪气,他搭着石星渡的肩膀大包大揽,“兄弟,算上我一个!”
打开被封闭许久的罗婆婆庙,看着庙中的尘土飞扬,邵阳不禁打了个喷嚏,“石星渡,我有个疑问,到底是谁看罗婆婆不顺眼呢?”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石星渡边说着边动作起来,利落的手法倒是个会干活的。
“那我还有个好奇的点,你为什么要帮老拐叔他们?虽然可以用‘你这个人很善良!’作为借口,但我却觉得你对罗婆婆的态度~~有点点的微妙。”
“嗯~~这要说起来,倒是个不短的故事。”石星渡说着看了眼邵阳,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才继续道,“其实我是个父不详的孩子,母亲在生下我后第二年便过世了,家族嫌弃我的身世不想养我,是母亲的老仆将我抚养长大,她对我是救命之恩。后来我凭着自己的本事考入了紫菱洲术法学院,那曾避我如蛇蝎的族人又要将我认回。当时我憋着气不愿进族,但养母却希望我回去,她说虽我有本事,但在这个世上人们还是看重出身的,若是我以大族的身份赴紫菱洲,总好过单打独斗。”
邵阳瞧着石星渡惨谈的笑着,他想最后石星渡应是回了家族,“你的养母后来~~”
“她过世了,一辈子无儿无女,我自认养子要为她抗幡摔盆,一群宗族老头出来叫唤着不许,我当时狠了心,想着去他娘的!老子娘都没了,还管他们作甚!”
肆意中带着些许的悲凉,邵阳现在算是明白了石星渡的心情,他拍拍石星渡的肩膀沉声道,“好的,我明白了,这件事咱们一起完成它!”
邵阳与石星渡为罗婆婆修庙的事情不胫而走,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在旁悄悄观望,后来有了一个来帮忙,过了半天就又来了第二个,大家干劲儿十足,恨不得一天内就把庙宇修建好。
邵阳与几个年轻小伙子将罗婆婆的石像自地里挖出来,抬到庙门口的时候正看到石星渡在挂牌匾,邵阳看着牌匾上的三个字不禁愣了,“石星渡,这是不是不太好?”
众人也看到了牌匾,皆有点不知所措,石星渡唇边**漾着得意的笑容,他问着众人,“难道罗婆婆不是神女吗?”
石星渡的话与那天夜晚老拐叔的问话交织在一起,敲击着邵阳的心肺,扣响清灵的禅机,邵阳在呆滞了片刻后露出了然的笑意,他点头称是,“对!罗婆婆是神女,所以这庙叫神女庙也无可厚非。”
‘神女’二字究竟是何人能用呢?是天生天养被天道庇护的仙子,还是悲天悯人以一己之力救众生于水火的恶鬼?
入夜,干了一天活儿的邵阳站在罗婆婆的石像前看,“石星渡,若是我用看罗刹娑的眼光看这尊像,我会觉得这像色欲妖娆,有着魅惑众生的姿态。可若是我用看神女的眼光看这尊像,我又会觉得这像端庄美丽,是慈悲救苦的姿态。”
“那你用既不是看罗刹娑又不是看神女的眼光看,是什么姿态?”石星渡问。
“嗯~~”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思之后,邵阳呢喃出声,“她好美,但却又美得不娇不弱不嗔不俏。”
“就因为你口中这不娇不弱不嗔不俏,你们就要为这恶鬼建庙?还让她如神女般被人顶礼膜拜?”低哑撕裂般的声音在神女庙响起,惊得邵阳与石星渡赶忙戒备起来,俩人身子凑到一起向着声音来源处望去,见一只大魔站在庙前不远处,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瞧不太清,但猩红的眸子却闪烁着骇人的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