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秋纹指了指坐在地上头上汗水冒个不停的敢死队统领。这统领今年四十岁,姓周,家中还有妻儿等着。他心中有牵挂。投降还是抵抗?答案是可见的。
投降了,尚有一线生机。
抵抗了,是定要死的。
可他又不愿苟且偷生,就想命令跟随他的四千敢死队士兵都抹脖子自杀得了。
刺眼的阳光之下。
这周统领对着天空长叹一声,拔出利刃,将眼一闭,就预备抹脖子死了。可他还要号召弟兄们都一起死了,就学那田横五百壮士,士可杀不可辱。
只听那周统领大声说道:“兄弟们,是我无能,决意要来这里,又无能将你们带出去。如今,竟是要死在这里了。不甘,却也没办法!你们有愿意的,就跟着我一起死!有不愿意的,也可将兵器放下了投降,横竖我不干涉!”
这周统领要作表率,要第一个死。死不足惜,唯一放不下家中妻儿。
只是,自古忠义难以两全。
秋纹就大叫一声:“糊涂!”
周统领不听,还是咬着牙闭着眼。
“果然糊涂!”秋纹又大声呵斥,“你要死便死,为何如此轻视别人的生命?何况,你纵死了,也没什么意义。你以为,朝廷会嘉奖你么?你不战而败,浪费了时间精力,只怕被人参了,还要下狱坐牢。你的亲人也会因为你的行径,陷入不利。”
这些话,如当头棒喝,令周统领握着剑,僵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秋纹又道:“若我是你,就不会死。”
“我死我的,与你何干?”这统领心里已生犹豫,只是为面子起见,还在那里死撑。
“是,是与我不相干。但你还是可惜了。自古当兵者,便就立志要出人头地做一番事业的。大将军和昏君比起,当为明主,你弃明投暗,真的不该。”
周统领就道:“各为其主,姑娘且不必劝。我只有一个请求。”
秋纹见总是说不动他,心里纳罕,便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死了后,还请姑娘去一趟我的老家,我这里也积存了一点银子,烦请姑娘去我老家送给他们。”
秋纹就一叹:“好歹你还没死呢。”
“如此说来,姑娘是不愿意了?”这统领不免沮丧。
“不是不愿意,但我觉得你还没死,为何一定要说这种悲伤的丧气话?高高兴兴,投降了宁北王,一家团聚多好?”
周统领又一沉默。
云詹就道:“这位是我们军营的秋纹姑娘。我看她的提议甚好。你总要吃饭。就算一心想死。行,我成全你的节气。但死之前,还是要吃顿好的,以免到黄泉底下当个饿死鬼。”
“好。”这一次,周统领倒是答得爽快,“我这些弟兄和手下,也得吃顿有饱饭。”
“这个简单。”
“酒菜都是现成的。”一名厨子过来了,过来请地上坐着的敢死队士兵去那一边吃饭,“饭菜都摆上了。你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都是可怜见的。”
的确,此时军营处处都飘散着酒肉香气。
昨日,秋纹唱着空城计,叫人煮了许多的猪肉。这会儿,自然也没吃完。
敢死队的士兵上了酒桌,禁不住酒菜香气吸引,也就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上了。如果真要死,那死之前,还真得吃饱了。
云詹就请周统领里头吃饭。
“我随你去。只是,吃归吃,其他的话一律不要讲。就算我跟了昏君,那也是我的命。”
席间,秋纹只是陪客。
不,倒也不是陪客,她已经充当了劝降的主要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