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拔剑。
史溪墨看出由头,连忙阻止。
“姨娘,有话好好说。剑染是我的朋友。他在草庐一应吃喝,俱在我的账上,并不动用公账一分。姨娘是记性不好,将想这些都忘了?”
孙姨娘一愣。
溪墨说得没错。
自打他将院子坚持取名“稻香草庐”,史渊受了孙姨娘的挑拨,就停了他的月钱,以示惩罚。溪墨并不屈服。郊外的田租已够他开支日常。此外,外公去世前,怜惜女儿,又赠她大笔银子。玉夫人因未照顾儿子,心内愧疚,遂将这笔银子送了儿子。
草庐与整个史府而言,就如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柳剑染哈哈一笑。
“孙姨娘,我并不吃喝你的。你就甭提我操心了。有朝一日,我若真被撵,也是溪墨撵我走。”
他朝溪墨挤挤眼睛。
“你……你们……欺人太甚!”孙姨娘气得要跳脚了。
柳剑染丝毫不怕,又出言讥讽:“到底我不是奴才。可一个当小妾的,说来也充不得府里真正主子。我敬你呢,可看在溪墨的面儿上,叫你一声姨娘。我若不高兴呢,见了你大可不理,真正你也没法子。这史府的女主人还在呢,她便是溪墨的母亲玉夫人。真正我心里,只尊重她。”
这一番话,更让孙姨娘昏厥。
她受人奉承惯了。柳剑染的话,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她的心。
她咬着嘴儿冷笑:“是呀,我不及她。府里人人都知道,你也不用故意地对着我表白表白,生怕我一时忘记了!只是,你到底是外人,你不姓史。这史家兄弟的事儿,就别跟着瞎掺和!”她叉着腰,做起街坊泼妇的横样子,“溪墨,到底给不给你弟弟挪地,说个痛快话儿!”
“不给。”
史溪墨爱竹,喜清幽。
他不会因昱泉一己之私,毁了他的竹园。
“好好好……”孙姨娘深深吸一口气,这个当不能发作,万万不能。一个小妾强逼正房之子,传出去总是不妥。她是个有筹谋的。先忍下这口气,以后慢慢算。史溪墨,老娘不信扳不倒你。总有一天,昱泉会成为这个深宅大院的嫡子,你等着!她低着头,复又抬起头,眼珠转了几转,脸上堆满了笑,和方才竟是判若两人。“溪墨啊,不挪就不挪。姨娘听你的。你爱惜林子,那姨娘就遂了你的心。昱泉啊,咱娘儿两回去。”
昱泉不干了。
他没摸着母亲的心思,一个劲地摇头,皱着眉质问:“娘,你是怕了?你竟是不帮儿子出头了?”
孙姨娘还是笑,又对溪墨道:“溪墨,都是昱泉不懂事。他还像小时候一样,看见好东西都往怀里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儿。”
溪墨不语。
昱泉没想,白跑了一遭,又气又臊,赖着还不肯走。
柳剑染加了一句:“姨娘,算你还明事理。既如此,这被二公子毁掉的半个林子,还请找人将竹子补种上。这天气虽热,但到底还好栽。若等天冷了,忙活半日,也是不能成活一棵的,也只有将银子往水里扔了!”
孙姨娘听了,心里更是气恨。
她一把揪住昱泉的耳朵,高声咒骂:“不长进的下流胚子!你哥哥的东西,你为甚要去沾染?还忙忙地将竹子都砍了?还老太太同意……老太太年纪大了,哪能管得了大少爷?要管,先前早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