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想着要做两手准备,万一这个据说失忆了的女人真给查出点什么问题,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路老虎再厉害,拼个鱼死网破那也没什么。
见此,他的几个手下又有些犯嘀咕了。
这些用金钱勾结起来的人,本来就跟一盘散沙似的,莱利的狠毒,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莱利想抛出他们来保全他的富贵的话,那又该怎么办?
于是每个人的心里,都隐隐有些不安,有些拿不准。
这个原本看矿场里的华人很高傲的莱利经理现如今的笑脸,让莲香有一种本能地讨厌,更何况,她也算是矿场里的“老人”了,这个莱利是个什么货色,她最清楚。
雨佳微笑着嘘寒问暖道:“莱利经理,你辛苦了,路叔叔说这个矿场能维持下去,多亏你的功劳,虽然说在职位上我是经理,但你一来熟悉矿场,二来又是本地人,无论和人打交道还是处理内部事务,那都比我熟悉的多,按说我是没有资格在你面前当这个经理的。”
莱利急忙大表忠心,与此同时也不忘叫苦连天说道:“哦,美丽的安小姐,还是你明事理儿,这矿场,从一开始就是我看着到了今天的,说实话,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就是,我这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可有什么办法呢?”
莱利一脸痛苦:“矿场在我的手里,没有取得长远的进步,这次安小姐来了,矿场一定会更上一层楼。”他的中国话说的极为顺溜,如果不看他的脸,只听他说话,保准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个外国人。
又想了想,莱利眼珠一转盯着雨佳的脸色试探着道,“安小姐,咱们的矿产,质量是绝对没问题的,按照你们中国人办事的习惯,上下打点孝敬也没有不及时的,可是,就是这买卖始终做不顺利,你觉着,问题该从哪算呢?”
莲香心下怒气顿生,呵斥道:“莱利经理,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对我们中国人的歧视吗?矿场这么多年来,远的不说,就说在多伦多,难道喂那些官员还少吗?难道加拿大的官员,都是我们中国人吗?”
她极为气愤,就凭这一点,雨佳才真正相信莲香了。
莱利嘴上连连道歉,可他的话里,哪里有半分真诚的道歉语气?雨佳一瞥之下,便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狠毒和凌厉。
雨佳摆摆手示意莲香不要和这个人争吵,眼睛看着忙碌起来的工人们淡淡反问道:“我也没接触过矿场,甚至或许根本没有接触过经济,在此之前根本不了解这方面,莱利经理的也是矿场的老人了,按照你的想法,问题出在哪儿?”
莱利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有些腹诽今年这鬼天气,都立秋了,怎么还这么热?
同时,他也在腹诽雨佳,难道就不会在阴凉的地方说话?
但他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思,只是转圈看了看忙碌的工人们,摇摇头故作不满地说:“我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路老板的,对路老板,我自信我很了解。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好人,但也太心善了,这些干活的,拿着矿场的钱,就是不肯出力,问题的关键……”
“……还是矿场出的量太少了,外头上下打点是都有了,可也不能买着人家买家来买咱们这么点量的矿啊,人家嫌麻烦。生意就是生意,生意场上,不论是我,还是这些工人,都是为路老板服务的,但是,”他耸耸肩摊摊手,“抱歉的很,我想,路老板早就应该把我撤换掉了,勉为其难地做矿场经理,我自己觉着配不上那么高的薪水。”
雨佳似笑非笑,却点了点头,忽然转过脸盯着莱利笑道:“莱利经理,你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只听人说过老板的苛刻,却没有听过人抱怨自己配不上薪水的。对了,这一次的买卖也快到了吧?好像就在这几日是不是?”
“是又怎样?”
“这样吧,莱利经理也辛苦了,今天呢,你就在矿场里看着,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习惯,虽然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总是不好,可谁让生意难做呢,我去见见那些个买家。这也算是我向路叔叔交上第一份答卷吧,如果失败了,那也是经验是不是?”
白胖子脸上露出讥笑的神色,和这个矿场有生意往来的买家,那都是他的老主顾了,别说是雨佳,就算是路老虎出面,人家也未必买那个面子,毕竟没有人愿意和钱过不去,更何况,这个国家对中国的态度,尤其对中国人的态度,那也不友好的很。
可雨佳接下来清淡淡的一句话立马让他脸色大变:“顺便呢,莲香陪着我,她也是矿场里长大的人,又懂本地语言,有她陪着,我倒可以去见见那些和矿场有来往的官员,我想问问他们,既然吃了孝敬,而且每年都孝敬上去的数额,按照莲香的说法,比起别家来多了不止一点,那么,是不是也得帮着我们多做点什么了?”
莱利脸上的笑容僵硬的很,眼睛里也闪过浓浓的阴霾,他狠狠瞪了莲香一眼,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假装看着矿山上辛苦的工人们,心中飞快算计着怎么和这个好像真的很难对付的女人唱一台对台戏。
雨佳又接着说道:“莱利经理说的对,我们是生意人,不是专门的慈善家,不养白吃饭不干事的事情的人,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做的好,我们对工人们有奖励,而那些官员的胃口再大一些也没关系,可没有生意,吃进去的,按照我们中国人的说法,那是不是会觉着噎得慌呢?”
郑重而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雨佳的脸色,发现她的生气并没有冲着自己来,而是好像只为那些“拿了钱”却不办事的人而生气。
这让他的心情略略有了些安定。但他也很明白拥有数千年斗争史的中国人在权谋上的天赋和智慧,何况他对雨佳完全不了解,更判断不出雨佳话里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当下电转疾思算了一下,莱利心中想到这矿场里差不多都是自己的亲信,就一个副管事,就算自己离开矿场,她一个女人,和两个帮手就未必能从别人那里下手对自己不利。
更何况自己是本地人,事情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自己也拥有很大的天然优势。而路老虎此时正在为路子豪的病情着急,难道他还能分神来和自己打擂台?
于是莱利点了点头,很好心好意地劝道:“那么,好吧,安小姐,这鬼天气,是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了。不过,要去找那些吃饱喝足了还不想给咱办事的官员,呵呵,不是我说丧气话,安小姐去了,也不一定有用。”
“为何?”
“本地人……很排外,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超前的眼光。这么着吧,安小姐,矿场虽然不大,但要了解的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看这样怎么样?你呢,就在场里坐着,该找人问话就找人问话,该巡查就巡察,总之一个原则,你先熟悉情况,要去外面跑的事情,我来做。”
“你来做?”
“毕竟我之前是做这个的,何况,现在矿场的经理是你安小姐,那么多要考虑的方方面面,无论哪一件都比去外面跑动要紧的多。当然,现在全世界的官员都是一个样子,我如今辞掉了总经理的位子,可能他们会认为我们矿场对他们的态度会改变,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安小姐再出面,情况或许会好转一些,怎么样?”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莱利这是在给雨佳下马威了:“你一个女人家要出面,虽然你是矿场的总经理,但人家可不认你的帐,所以,和外面的人联系,除了我莱利没有人更合适了,因为那不仅都是我一个人跑出来的,而且我是当地人,是你们眼里的外国人。”
莲香自然没想明白莱利的威胁,但这种说话的语气,首先便让她动了气。
但雨佳没计较这些,她心里已经肯定了,只有这个莱利才能经手的生意,别人无论如何都是插足不进来的。
也就是说,除了这个洋人,没有人能在账本甚至围绕矿产生意产生的一系列利益纠葛链条中下手,这个莱利或许不是矿场“生意不好”事件的主谋,但定然有问题,而且,这个人对矿场的掌握,已经到了或许谁都奈何不得的地步了。
“但我更相信事在人为,就算多伦多再歧视华人,但没有人愿意和钱过不去,更何况,加拿大的法律,那也是需要一些东西来维护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