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书熠突然出现在云珞家门口。他提着保温桶,热气混着排骨莲藕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听说你最近没好好吃饭。"
云珞没说话,转身进了屋。沈书熠自觉地盛汤,瓷勺碰撞碗沿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认识市立医院的肾内科主任,他说就算不捐赠,也可以去看看杨安国。"
"看他做什么?看他用道德绑架我?"云珞冷笑。
"看他是不是真的像思雨说的那样。"沈书熠放下汤碗,"你不是总说,律师要查清真相吗?"
在沈书熠的坚持下,云珞还是去了医院。透过病房的玻璃,她看见杨安国瘦得脱了形,手臂上布满透析留下的针孔。思齐正趴在床边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心电监护仪;杨思雨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父亲擦脸。
"别弄了,爸爸不难受。"杨安国的声音虚弱却温柔,"等你们高考完,爸爸带你们去海边。。。"
"爸你别说话了。"思雨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云珞的喉咙突然发紧。这时杨安国转头望向门口,浑浊的眼睛亮起:"小珞?"
思雨和思齐同时回头。云珞僵在原地,直到杨思雨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姐姐,爸爸每天都问我,有没有吓到你。。。"
杨安国费力地撑起身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签了拒绝子女捐赠的同意书,就算死。。。"他剧烈咳嗽起来,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云珞快步走到床边,下意识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躺下!"接触到父亲嶙峋的手背时,她仿佛被电流击中——这双手,曾经把她举过头顶看烟花,也曾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
"对不起。。。"杨安国的眼泪滑进鬓角,"当年是爸爸错了。。。现在只想求你一件事。。。"他艰难地摸索枕头下的文件,"帮我照顾思雨和思齐。。。他们还小。。。"
云珞看着那份手写的监护权委托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杨思雨突然跪在地上:"姐姐,我和弟弟不要爸爸的肾!我们只要你能常来看看我们。。。"
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吴秀萍带着蓝道律所的律师闯进来:"云珞,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只要你签字,杨家所有财产。。。"
"住口!"杨安国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水杯砸过去,"都给我滚!谁都不许逼她!"
云珞看着暴怒的父亲,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弟妹,终于开口:"我可以做思雨和思齐的监护人。"她转向律师,"但器官捐赠的事,永远别再提。"
杨安国如释重负地闭上眼,嘴角却挂着笑:"好。。。好。。。"
走出医院时,夜色已深。沈书熠默默递来外套:"后悔吗?"
云珞裹紧衣服,望着医院通明的灯火:"我只是不想让思雨和思齐,变成第二个我。"她握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新短信,是杨思雨发来的:【谢谢姐姐,爸爸说你和阿姨一样漂亮,只是比她多了点厉害的东西。】
风掠过树梢,带着冬夜的凉意。云珞忽然觉得,有些伤口不会愈合,但可以结痂。就像母亲的乳腺癌,像父亲的尿毒症,像那些永远无法原谅的过去——但至少,她可以选择不再让仇恨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