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安瑜的脑海中便能浮现出他当时受伤惨烈的画面。
被打破的车窗玻璃碎片像是锋利的刀片,不是划破了他的腿肉,而是深深地嵌在里面。
在他爬行时,那些玻璃被挤压、翻转,将伤口撕裂得更加狰狞,肆意地翻出血红的皮肉。
当时的他顾不上疼痛,也来不及多想,为了给林梦梦争取逃生的时间,他只能咬着牙,拖着伤腿拼命向外爬,任由血肉模糊的伤口在地上蹭来蹭去,鲜血顺着他的腿流淌,染红地面。
见她神色凝重,仲琛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扯过一旁的毛毯,将那些狰狞的伤口遮住。
“别看了。”
安瑜眉头微蹙,手腕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沉默着用棉签继续为他消毒伤口。
明明知道他的腿没有知觉,可她的动作却仍旧轻柔。
仲琛紧盯着她的脸色,冷峻的眉眼逐渐舒展。
他好像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留住她了。
包扎好后,安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些伤痕,红唇紧抿着,最终还是没忍住。
“当时是不是很疼?”
“不记得了。”
仲琛语气很淡,仿佛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安瑜低着头,许久才缓缓开口,“刚才……谢谢了。”
“没事,反正我也感觉不到疼。”
“怎么可能不疼?”
安瑜大声反驳他,对他的话很不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反复念着那句话。
“怎么可能不疼呢……”
即便身上不疼,心里也会委屈。
不止是今天的事,还有三年前那场车祸。
那明明只是个意外,但在林家人眼里,他就应该承担所有责任,甚至倾尽仲家所有弥补他们。
对凌霄来说,他就是害死林梦梦的直接凶手,就该为林梦梦陪葬!
可谁又记得,他也是那场车祸的受害者?
他虽然是死里逃生,但身上却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心理和精神一度被折磨到崩溃。
他明明也很委屈……
安瑜没再继续说,沉默地跟仲琛回到了别墅。
除了给他换药,送晚饭,她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趴在电脑前查看各种有关治疗残腿的资料。
仲琛知道后,只是叮嘱厨房今晚留个人守夜。
夏末的深夜,蝉的鸣叫声断断续续,像是最后的挣扎。
孤月悬挂在幕布之上,皎洁月光透过宽阔的落地窗,落在仲琛手里那把锋利的剪刀,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染着红褐色血迹和白色膏药的纱布落了一地,那双深沉的黑眸紧盯着右腿膝盖上的伤口,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泛着寒光的剪刀狠狠刺入刚结一层薄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