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柏山笑了笑,把笔记本装进兜里,拍拍屁股站起身说:“走,咱也去喝口水剑草汤,这一上午把我也颠得够呛!”另外两人一听,都乐了,也没拒绝,跟着一起去排队盛汤。
众人等了几分钟,看到锅里水再次沸腾,果然江南征开始让大家盛汤和水剑草根。喝了这水剑草根汤,又休息了半个小时,原本被运动病折磨得精神不振的医生们精神状态顿时好了一大截,有的甚至都能活蹦乱跳了,白队几人见状又是一阵惊叹。
杜林自己也喝了一大碗,却悄悄坐在宁清雪不远处,酸溜溜地不服道:“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嘚瑟个什么劲儿!”“你有本事别喝啊!喝了这汤,还搁这儿说风凉话,你怎么能这样?能不能要点脸?”宁清雪狠狠地瞪了杜林一眼,气呼呼地撇过头去。
杜林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快速收起饭盒,灰溜溜地到卡车那边帮忙去了。众人收拾好行装,在白照靳的提醒下走到路边,可真要再次登上这卡车,所有人都犹豫了。看着前方那比之前更加坑洼不平的道路,要是再继续乘车颠簸,大家肯定又得遭受一番折腾。
兴许是看出了大家的顾虑,江南征直截了当地提议道:“白队,要不……咱们直接步行吧?让司机师傅直接掉头回去!”白照靳其实也有这个想法,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开口,听到江南征的话,心里顿时一喜,扭头看向众人问道:“大家觉得江医生的这个提议怎么样?”
“行,太行了!我也怕再上车,刚才喝的水剑草汤都得吐出来,我宁愿多走点路!”“是啊,这司机小师傅也够辛苦的,这么热的天我们在休息,他还在用工兵铲铲平道路,赶紧让他回去吧!”“江医生说得太对了!我支持他!”“俺也同意!”
蓝柏山看着这么多人不怕辛苦,全都赞同江南征的提议,感到十分意外,悄悄给白照靳递了个眼色。“那行!小谭,”白照靳摸出烟递给司机,诚恳地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你赶紧回去吧!业安,我的干粮呢!”
林业安赶忙拿来他的挎包,摸出两个窝窝头塞到司机手里,关切地说:“你吃点路上垫垫肚子,可别颠出来了啊!辛苦你了!”司机很年轻,留着寸头,本想拒绝,直说这是上头交代的任务,可看到白照靳如此坚持,便乖乖收下,但还是不忘提醒道:“那行,白队,等你们支医结束后我开车还在这儿接应你们!”
“成!赶紧回去吧!”白照靳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后就带队沿着土路朝林子里前进。
……
兴文河大队,村支书李大山一大早就领着一班干部群众在村口翘首以盼。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队里的会计焦急地说道:“李支书,这可怎么办啊?支医队到现在还没到,这准备的鸭肉都快煮烂了!”他们自己饿点倒没什么,可就怕支医队伍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啊!
李大山的叶子烟已经抽了一地,他早就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了,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焦急的几个干事和周围满怀期待的村民,从火堆里抓起一根火把,大声说道:“乡亲们,江城里给咱们派来的医生们现在肯定都耽搁在路上了,我们等了一天要是再无动于衷,那可就太让这些心地善良的人寒心了!听我指挥,把村里的男人们都喊出来,一人拿一只火把,有手电的省着点用,跟我去迎接我们的医生!”
“好!”群众们立刻四散开来,纷纷去村里挨家挨户敲门。不到二十分钟,小小的村口就聚集了小两百号男人。李大山慈祥的脸上透露着坚定与热情,他将手里的火把用力一挥,指向进村唯一的山口,大声喊道:“乡亲们,跟我去接医生!”
“李支书!”这时,一旁的大队会计脸上突然一喜,激动地往前方一指,“李支书,你瞧!那些火把……是不是江城来的医生?”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李大山扭头一瞧,只见一条二十来米长的火把长龙从山背往下延伸,正快速移动着。
“是他们!”李大山心头猛地一震,惊喜地大喊道:“乡亲们,走,我们去迎接他们!”
月光如纱,披洒在茫茫大地上,青山绿水间,一大一小两条火把长龙越来越近。这一刻,不管是支医队员还是村民,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终于到了!”
江家村。深夜,一道汽车的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划破小山村的宁静。早已习惯早睡的人们刚被惊醒,可再认真一听,汽车声又消失不见了。大家就没当回事,只当是夜里又要下一场大雨了,刚刚听到的不过是夏日的闷雷声,便又继续睡去。
江母郭春梅闭着眼睛,推了推自己的老伴儿,嘟囔道:“啥声音啊?老头子你去瞧瞧!”江永青摇着扇子,正回忆着儿子之前打来的电话,其实他这会儿根本没睡着,天太热了。听到老伴的话,他的身子甚至都没动一下,说道:“不过就是打雷了,能有啥事儿!你老实躺着!”
“睡个屁,万一咱家遭贼了呢!赶紧去看看!”郭春梅伸出手拍了拍老伴儿的身子。“贼到咱家来都得哭着走!要去你去!”郭春梅坐起来,瞪了江永青一眼:“你忘了,给儿子留的腌驴肉还在地窖里呢,万一被贼偷去……”
“就知道拿这事儿吓唬我!”江永青被老伴儿吵得有些心烦,索性起身下床。“夜里凉,把外套披上!”郭春梅这才满意地又躺了下去,但还是不忘叮嘱老伴儿一句。“哼,腰里别副牌,逮谁跟谁来!真服了你了!”江永青答应一声,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小声嘟囔了一句。
临出门前,他摸出手电,想了想又换成了一根蜡烛,划着火柴点燃,瞅了一眼柜子上的大时钟,发现才不到九点,便拢了拢肩头的外套往外走。
江家的院子算不上豪门大院,但面积宽敞,看上去很是大气。这些年不断修修补补,祖上修建的风火墙依旧屹立不倒,两层的木制老屋,雕梁画栋,从细节处更能看出当年建造师的别出心裁。四周是后来修建的泥砖瓦房环绕着,往后还延伸修了个两进半的院子。要不是江家几代人积累下的好名声,家里又确实没什么钱,恐怕前几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江永青先去了一趟老屋,隔着木头门扉听着屋里老爷子江德富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抬脚穿过门廊朝大门口走去。打开厚重的院门,他一边看向长长的土路,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叶子烟准备卷烟,接着突然一怔。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透过稀疏的云朵照在山村里,微亮的土路上,三道手电光斜斜地照在路上,三道人影快速移动,一辆汽车的轮廓映在他们身后的老杨树下。
“嘿,还真有贼!”江永青把烟卷一收,回屋抓起一只铁锹握在手里,刚要出门叫周围的邻居,整个人又是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不远处,惊声道:“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出啥事儿了?怎么还坐汽车?”
以前大哥江永胜回村,都是骑自行车。自从他担任县政府办主任后,回来的次数就变少了。家里老爷子怕有人找老大办事,不好拒绝,就要求他注意低调行事。按照江永胜的个性,一般不会开着汽车回来啊!江永青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慌忙冲前面晃了晃手。
“老二!”远远地,江永胜就瞧见有人站在门口,他赶忙打开手电筒一照,发现果然是自己的二弟,便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急切问道:“你咋出来啦?”
“你还好意思问!弄出这么大的声响,我还以为打雷了呢!这么晚了,你还坐着汽车回来,到底出啥大事儿了?”江永青满心忐忑,声音里都透着不安。
“先进屋再说!”江永胜一边说着,一边把弟弟往旁边拉了拉,随后打开院门,将身后的两人迎了进来,接着介绍道:“老二,这位是教育局的闫高建闫局长,这位是后勤科的岳干事!”
“哎呀,闫局长好,岳干事好!”江永青连忙上前握手,可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了。平常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自己大哥了,如今深更半夜,大哥居然把县里的教育局长带到家里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