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刚好是中午,我把礼品往院里一放,吴瞎子却压根不搭理,板着脸说,“你还来找我干嘛,说了要你滚,以后别来烦我。”
我知道吴瞎子还在为我那晚的表现生气,说的话很难听,为了让他消消气,我只能老老实实低头站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听训样子,一句嘴都不敢还。
等他骂够了,见我还跟木头似的杵在原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叹气说,
“真不明白,你明明是陈阴阳的孙子,怎么对行当里的事情缺乏最基本的了解,性格还死轴!”
我说爷爷没跟我说过太多行当里的事,可能是出于对我的保护吧,他虽然教了我一些阴阳理论,可一次实践机会都没有,我这还是第一次接触阴阳行当。
吴瞎子摆手说算了,本来是没打算管你的,难得你小子态度这么好,肯主动带着礼物来道歉,看在你爷爷份上,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我满脸欣喜,当场就想拜师磕头,吴瞎子拦下我,说你急什么,我只答应给你机会,可没说现在就收下你,
“想做我徒弟哪有这么简单?你还早着呢,连最基本的考验都差点通不过,收下你只会让我蒙羞。”
我被他训得连头也抬不起来,说那后面的考验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偏着脑门看我,说考验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教你一些最基本的吧,你知不知我是干什么的。
“你不是法师吗?当然是做法事驱邪的……”
我话说一半,脑门上就挨了一个暴栗,吴瞎子气鼓鼓说,“法师也有很多种,术道这一行三教九流,各有各的传承,除了最典型的儒、释、道三家之外,民间还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流派,比如赶尸人、米婆、萨满和东北的出马仙等等。”
吴瞎子属于黎巫,修的是巫咒,这一行不拜三清,我们的祖师爷是十二祖巫。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之前爷爷也教过我不少阴阳知识,古时候巫蛊不分家,全都来自九黎一脉的传承,但自从西汉时期,汉武帝搞出了一个“巫蛊之祸”,导致这一脉逐渐衰落,最终巫蛊才被迫分家。
巫术流下了两个分支,分为黑巫术和白巫术,吴瞎子属于黎巫,同时精通这两种巫咒。
蛊的流派就更复杂了,据说被分割成三十六个部分,号称“苗疆三十六峒”,每个流派传承的法门都有区别。
吴瞎子长叹一口气,说巫蛊诞生的时间很早,在西汉之前,甚至比道教更加流行,那时候还没有正式的道教呢,只有一些民间方士,只可惜因为汉朝的打压,导致黎巫一脉人丁凋零,反倒被五斗米教派压过了风头。
这些都属于千年前的事了,吴瞎子正儿八经地告诉我,说自己最大的希望,就是选择一个合适的继承人,能够把黎巫经咒传承下去,免得这一脉在自己手上断了根,
“你小子的资质还行,就是性格太软弱了,而黎巫又属于阴法,要学会这些法门,就必须经常性地跟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这才是我帮你练胆的初衷。”
我恍然大悟,内心很受触动,感情吴瞎子并不是在故意折腾我,带我做这些事,也是为了对我进行前期培养。
“你爷爷把你保护得太好了,除了一些最基本的知识和理论,什么都没教你,或许是不想让你太早经历道上的风雨吧,但这么做也是在限制你的天赋。”
吴瞎子严肃地看着我,说从今天起,我会对你进行一段时间的培训,适应得了你就留下,如果下次再跑的话,就说明咱俩无缘,哪怕我欠了你爷爷再大的人情,都不会继续教你。
我重重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之后半个月我就留下来,在吴瞎子的指点下,帮他打磨阴料。
所谓阴料,其实就是一些拥有特殊成分、能够帮助法师增强下咒效果的东西,和阴物的概念差不多,通常从的动物的尸体上获得,也有一些通过特殊手段炼制的,比如死人骨,尸油等等……都属于阴料范畴。
而提炼阴料,则是每个修行阴法的人必备的技能,那几天我一直在山里忙活,抓了很多乌鸦、坟头蛇,按照吴瞎子教的办法提炼,帮他打磨阴料。
闲暇之余我对吴瞎子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法咒会有阴法和阳法的区分。
吴瞎子说,“万物都是一体两面,有阴自然有阳,我教给你的所有东西,都是老祖宗经过千年积累总结流传下来的,你可千万别因为黎巫修的是阴法,就看轻了这个流派,事实上上古大巫的本事,比起那些道门先祖一点都不差。”
只是修阴法的人长期和鬼魂打交道,又经常接触一些比较邪门的阴物,给人的感觉比较偏向于阴暗面,和佛道两家提倡的“光伟正”相对立,所以才流行不起来。
但术法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法咒没有好坏之分,唯一的区别是看使用者如何操作。
我点点头,又问起了另一个困扰自己好几天的问题,“您跟我爷爷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你老说欠了我爷爷一个大人情,人情是怎么欠下的,能跟我讲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