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沈娇叫绿意将院落里外清扫了一番,白雪渐渐消融,多了几分盎然春意。
沈娇往年一年只能见到一次母亲,而今才过没多久,又能再次见到,心下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翌日特意早起描眉,脸上敷了层粉,好显得多几分气色。
绿意瞧着铜镜中沈娇模样,不禁笑道:“沈姐姐还是以前模样,真是一点没变过,待会夫人瞧见您,定要高兴坏了。”
沈娇含笑,“你就哄我吧,你瞧我,早已不复当年模样了。”
绿意嘻嘻笑,“那我不管,在我眼里,沈姐姐就是和以前一样。”
杨嬷嬷送来了滋补的汤药,正侍候沈娇用药膳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
“姑娘慢用,我去瞧瞧外头什么事。”
杨嬷嬷正要出门去,猝不及防的和来人撞上,惊得连连退了两步。
瞧见来人,才拍着受惊的心口笑道:“原是沈家娘子来了,外头也不听人通报一声,您可还记得我?我以往……”
徐霜却没耐心听她讲,撞开她进门,便大跨步到沈娇跟前。
沈娇起身,唤道:“娘——”
“啪——”
徐霜抬手便给了沈娇一耳光,叫众人都始料不及,眼看她又要抬手打沈娇,绿意急了,连忙护在了沈娇跟前。
“沈大娘子,你这是做什么?作甚刚来就要打沈姐姐?”
徐霜脸上愠怒,身着粗布衣裳,一副乡野村妇模样,全然没了往日做沈大娘子的贵气可言。
她指着桌上昂贵药材熬制的汤药,又指向沈娇头上千金难买的红玉发簪,说道:
“你翅膀硬了,怀了谢家的种,在谢家站稳了脚跟,你是吃穿不愁过起了贵家小姐姑娘的日子,可还记得你娘日日过着什么日子?
我怎会生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能看着亲娘受苦,自己独自过好日子!”
徐霜越说越激动,沈娇望着她因为愠怒到双目猩红的眼,满眼都写着对她的气愤。
沈娇眼角淌下两行清泪,无声望着眼前自己一直朝思暮盼想见的至亲,心中残存的信念也为之崩塌。
杨嬷嬷见情况不对,上前劝说,“沈娘子,沈姑娘她……”
“我与我女儿说话,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杨嬷嬷被他这话一呛,顿时没了声。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她不过谢府一下人,自然也没法去管人家的家事,只是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娇。
沈娇像是没看见一切,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妇人。
印象中的母亲温柔矜贵,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对自己说话轻声细语,从未有过红脸的时候。
而今那一切像是化作的泡影,而眼前咄咄逼人的骂街村妇模样格格不入。
“我能理解您因为父亲离世、家族颓灭感到绝望,也能理解你因落差而脾气暴躁。
可这么多年来,你以为我在谢家就过得舒心吗?这整个谢家谁真的在乎过我?我每日都如履薄冰,还总有人要用你的生死来威胁我。
我为了你,不顾脸面不顾一切的苟延残喘,你何时留意过?”
沈娇双目噙着泪水,再也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徐霜似是被她这话问的理亏,说道:“你从不曾与我说过,我如何知晓?又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难道如今摆在你面前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沈娇倏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原来她以为的报喜不报忧,让母亲不必记挂她,在徐霜眼里看来竟是如此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