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看着眼前的奚磊,心里竟生出几分怜悯来,这个可怜的孩子,不像奚童那般棱角分明,爱很极端,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个问题上,却更显成熟大气。
眼见宝儿没有说话,奚磊便又道:“在我看来,她不过是个不懂得和孩子相处的母亲罢了,现在,她又亲自搞砸了和儿媳的关系。”
宝儿轻轻地笑了笑,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今天的来意已经很明显,来充当奚童和母亲之间的润滑剂,试图将那天的尴尬降至最低,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小孩子原来是如此温暖的一个人。
“你相信我,”他说话的样子极为认真,就像是做错事的人是他一样,带着近乎虔诚的诚恳,已经伸出了手,却很快又缩了回去,自己先平静了,这才又清了清嗓子道,“我妈妈只是用力过猛了些,但真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单纯地表现出对你的善意罢了。”
奚磊看着宝儿,她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裙子,坐在阳光里,朝着他微笑,像个不染世俗的仙子,生平头一次,他完全理解了大哥的想法,换做他,也会害怕这么美好单纯的人在母亲的咄咄逼问下崩溃。
“小磊,你妈妈没跟你说别的吗?”奚磊的表现堪称天衣无缝,但宝儿听得出来,他有意隐瞒了很多不利于关系缓和的事。奚仁美虽没表示讨厌她,却也并不喜欢,加之《间谍游戏》那根刺,奚仁美没有对她剥皮拆骨已经是看在奚童的面子上忍耐又再忍耐了,怎么可能有好?
这一点,奚仁美知道,奚童也知道,他们母子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图的无非也是一个表面的平和而已,这就是奚童那天晚上扔下一个会议室的人狂奔过来的原因。
奚童来得有多快,奚仁美就有多可怕。
果然,奚磊红了脸,他默默地摇头,但却难掩紧张地道:“没有,她和你见面不到半个小时,怎么会贸贸然地开口评价?”
如此肯定又斩钉截铁的模样,让宝儿心里有些不忍,这个家的关系原本就飘摇不定,现在她进来了,再加上别有用心的人,不会更好,只会更糟。奚童心里有结,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憎恨自己的母亲,可奚磊当时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母亲和哥哥都是自己的亲人,到头来,这个本该最单纯的人,却成了最步履维艰的。
有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种负担,奚童的一力承担和对他无微不至的保护,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竟成了他无法挣脱的负担。
面对宝儿的沉默,奚磊觉得可能是说得不够,便要下定决心,咬了咬牙,这才开口道:“有些事你不知道,其实我哥和妈妈的关系一直都不大好,这次本来不会有那么紧张的,全是因为你的这部新戏。”
宝儿看着他,这是第一个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的人。
“既然是一家人,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奚磊干咳了两声道,“我们家的人,都认识余姚本人。”
宝儿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奚磊顿了顿,见她面色无异常,这才接着道:“我哥和我几乎都是在余阿姨家里长大的,那个时候我妈在当年赫赫有名的远东集团上班,你或许不知道,远东集团的总裁李远东,就是余阿姨的丈夫。”
宝儿舔了舔嘴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那一声余阿姨,实在是久违了。
“我妈妈整天忙着上班,那个时候,我才九岁,大哥也不过十四岁,余阿姨待我们好,经常让司机把我们接回家照顾,亲自下厨做饭给我们吃。”奚磊的声音有些哽咽,眸子里闪着点点亮光,他嗫嚅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抬头看着宝儿,停住了。
宝儿低头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将有些颤抖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背后,无意识地拨弄着后面的靠垫。
奚磊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忧心忡忡地看着宝儿:“你从哥哥那儿听过彩雯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