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奚仁美的见面,就这么匆匆忙忙地结束在奚童近乎蛮横地逃跑中,也给了宝儿一个缓冲的机会。
说实话,真要再面对面地奚仁美接触,她不敢确保自己不会露出破绽。
奚童愈发沉默,他把家里的密码写在了一张便利贴上,贴在了她门把手上,工作忙的时候就整天不见人影,不忙的时候也多数时候在发呆,他深谙宝儿的作息时间,一般回家的时候都挑她睡下的时候,尽量不和她打照面。
他既没找秦雨他们,仿佛他们只是过眼云烟的酒肉朋友,也不和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她交流,好像她并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房客。
宝儿每天都会关了灯躺在**,听到他进门的脚步声才安心,既焦灼又无奈。
是的,她知道所有关于他的事,可却不能开口安慰他,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己磋磨颓废。
她能够深深地感受到他的绝望和痛苦,那是善良和卑劣的对抗,倔强和现实的碰撞,过去和现在的纠结。
他是顶顶聪明的人,却在这可怕的、无法缓和的矛盾中碰撞得遍体鳞伤,避无可避。
比起宝儿能够爽快地痛恨,他其实更痛苦,那人是他的母亲。
宋佳城对奚童放了一百二十个心,才会调走了她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云帆在内。非但如此,他还退掉了所有的工作,为的就是让这对“小夫妻”有难能可贵的独处时间。
至于秦雨他们几个,都知道奚童在海岛,一半儿工作,一半儿蜜月,对于他回来的事全不知情,所以没有人“不识相”地打扰他的二人世界。
真空的二人世界。
他默默忙碌,她默默陪伴。
她心疼他的善良,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独自去吞咽母亲贪婪的恶果。他锥心她的聪明,明明就是嫌弃他出身的女孩儿,却因他一时的贪婪深深陷入了泥潭。
母亲的介入,让他失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勇气。
他是真心想让宝儿陪伴他走完下半生,对于这样的人,没有什么是不该坦白的。
可是,那是母亲的过往,母亲终究是母亲,要他如何开口去告诉她,仁美集团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那肮脏不堪的罪恶中生长出来的?
是他太过狂妄幼稚,才会以为自己已经**平了一切,他永远不可能越过时间回到从前,力挽狂澜阻止那一切。
是的。
让他惊讶的是,她并没有离开,奚童看到她的安静,回想了两人相识的过程,她其实早将态度表明,只是他被爱情蒙住了双眼,太傻看不出来而已。
她只是一个对艺术有着近乎偏执追求的演员,为了让电影准时上映,才逼不得已同意了自己的无赖要求。
他虽然爱着她,但却自私地断了她所有的路,让她毫无选择的余地,还自以为浪漫地告诉她,她可以做她自己。
实在荒谬可笑!实在卑劣无耻!
无论是生意场还是私下,他这辈子最怕听到的一句话便是,奚总与仁美女士真是一脉相承!
世人都以为,这是对他最好的奉承,殊不知那是最大的羞辱!
这场婚姻,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成功的趁火打劫,那么,自己与母亲又有什么区别?
猛地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某一天早上,宝儿在茶几上看到了一份离婚协议,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并不难辨认,那是“奚童”两个字。
在结婚登记表上,他也是这么签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