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无心一个问话,却是让轻絮睁了眼,从塌上坐起,瞥到那琴眼神冰冷,“我有的选吗?”她又没见过世间万物,说什么喜与不喜?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总有一天你会走出来,看到飞雪连天,映日荷花那样的美景。”
“我不在乎。”冷清淡然的调子,轻絮又任由自己倒在了塌上,喃喃,“即便看尽天下风光,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了。”
屋外的人听不大清轻絮的话,只皱了皱眉,又是维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像个不会动的石头一样,守在木屋前。
轻絮不明白老头儿的心思,在她眼里,老头儿不过是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修仙者,用着天地灵气维持着自己最后一点儿世间,不在人家好好度过,确实要跑到这儿地方,在这一守就是百年。
“老头儿。”每过几天,几个月,轻絮就这么喊一句,老头都会应声,那就表示他还活着,真是不容易,至少轻絮总觉着他活不长。
屋外大雨瓢泼而下,像是倒豆子一样落在这片柳林中。轻絮睡梦中被雷雨声惊醒,雨点儿打在木屋顶上,声音厚重,她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屋外一个喷嚏声,轻絮动了动耳朵,是老头儿。这么大的雨,便是想象都能猜到老头儿窘迫的样子,缩在屋檐下,蜷着老朽的躯体,可怜得很。
“进来吧。”随着话音落下,木屋灯火通明。土地上积了厚厚的水,远远看着,木屋就像是大海里的灯塔,给远航迷失了路途的人们,最后的一根稻草。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温暖。
老头儿没有回她。
有一刹那,轻絮觉着,或许老头儿已经被冻死了。秋雨寒洌,雨势又急又大,她很是怀疑以老头儿破败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下来。轻絮提高了音量,“进来吧!”
“不……”不要了,脸上满是雨水,随着老头儿张开嘴说话,流过干裂的嘴唇,“我一声脏污,怎能……”
“你进不进来!”她是难得的几分仁慈,想着不要老头儿死在这里,才出言让他进来,但他此时的话,确实有些故作清高了。当下便打算,老头儿要是推辞,便撒手不管,管老头儿在外面怎么样,左不过与她无关。
老头儿沙哑的声音在雨夜中,听得不甚清楚,轻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下了床,到了门口,侧耳,“我不进去。”
这话不知是触到轻絮哪个点,当下脾气便要发作。老头儿听到门板的‘刺啦’声,心中一惊,动作迅速,整个人扑到了门上。“不,不要。”轻絮刚刚是要推门,不,她会受伤的,她受不住这刺骨严寒。
整个人抵在门上,像一颗磐石。轻絮这些年偶尔也会想着试着动手开门,研究的多了,倒也是看出来,自己摸上门,那是没问题的,用力地想要推开时,那股力量就会出现了。而现在她毫发无损,显然是知道门外的人抵住了。
“你疯了?”轻絮呵斥道。
你才是疯了。这话老头儿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布满沟壑的脸上突然动了动,像是扯出一个笑,但是实在是难看到了极点。“我没事,你不要……开门。”
冷嘲的话语,像是在讥讽着门外的人,“我是为了你?我现在想出门!谁都拦不住我!”轻絮一横目,便要动手推门。
“外面风大。”清浚的声音,完完全全不像个老头儿,刹那间的失神。轻絮浑身有些提不起劲,反手撑在木门上,贴着门缓缓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