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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第2页）

“是皇上降旨逮捕的吗？”

“哪里。”

“那么是——”

“是奉李丞相的命令捕捉的。长安城里的每个角落，没有李丞相手眼达不到的地方。恐怕皇甫惟明向皇上所奏之事，已经半句不漏地传到了李丞相的耳中了。”

贵妃心想：怎么会有这等事情？白天谒见时，在场的只有李隆基、皇甫惟明和自己，此外再无旁人，就连宦官侍女也无一人在场。那么皇甫惟明的奏词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高力士好像看透了贵妃心中的疑惑，不由得笑道：“贵妃娘娘觉得奇怪吗？这些事老奴皆知，李丞相又怎能不知？”

他往周围扫了一眼，又说：“哈！好冷啊！夜深了，娘娘请回宫安歇吧，不要遭了凉。”高力士深深一躬，头几乎擦到石砌的门廊。然后慢慢站起身来，转身出宫。一转眼功夫，高力士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蜷缩的身影在回廊的拐角处消失了。

次日，皇甫惟明与韦坚二人被关入牢中。李林甫闻奏玄宗，诬告二人谋立太子。两、三天后，宫里处处都在私下议论皇甫惟明与韦坚二人之事，风声也传到了贵妃的耳中。

据说李林甫委派御史中丞王洪、京兆府法曹吉温二人用刑治，以期诬假作真，构陷成罪。

此后又过两三天，皇上下诏贬韦坚为缙云太守，皇甫惟明为播州太守。听到这一消息，贵妃才松了一口气。她认为无论如何，降职总比在严寒的牢中连续遭受鞭笞要好些。

只要他能保住性命，凭着自己贵妃的力量，早晚定可把皇甫惟明再召回京城。贵妃自己也感到奇怪，通过这次事件，自己的心竟迅速地倾向于皇甫惟明。当然，这种倾向与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倾心爱慕还不尽相同。这种倾向，是因为自己刚刚要行使权力去抬举的一个人，却忽然被别人排挤掉而爆发出的一种愤怒的感情，她认为，这明明是与自己作对，既然如此，那就不免要尽力抬举到底。

贵妃对李甫林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憎恶。她认为这是一个非打倒不可的对手，当然她也明白，要与李林甫为敌，那就要同时招来很多的敌人，就要把与李甫林沆瀣一气，朋比为奸的所有大臣都当作敌人，但是，贵妃也知道自己目前还应小心谨慎地按高力士所说的去做，当自己的亲族在周围还没有形成坚固的屏障之前，自己决不可轻举妄动，要像高力士所说那样，不闻不问，方为至尊。

一月末，有诏令镇守边疆的武将王忠嗣为河西陇右朔方河东节度使。也就是说，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由王忠嗣一人兼任，由于皇甫惟明的失势。突然之间，这个一向不引人注意的武将王忠嗣，一下子官运亨通起来。过去，京城的人几乎连王忠嗣的名字都不大知道。

一年前，天宝四年正月，王忠嗣曾破突厥于萨河内山，即便当时，也没有像安禄山、皇甫惟明那样名震京师。如今可不同了，王忠嗣取代了皇甫惟明，成为与安禄山齐名的边疆大帅。不过贵妃对这位将军并无好感，虽然她并不认识王忠嗣，更不了解他的人品，只因他顶替了皇甫惟明，所以就不能对他有好感。

四月，明媚的春光开始照到京城长安的时候，又发生了一起事件。反李林甫阵营中的一名大臣，左相李适之被罢免。

如果在以前，贵妃对这类官吏任免事情是从不关心的，现在却不同了，她感到李林甫又干了一件不可容忍的事。可是过不多久，她才知道李适之的隐退是自己上书辞职的。虽说是自请辞职，也必有不得不辞的苦衷。韦坚、惟明等皆已被罢黜，李适之明知自己的地位不稳，莫不如及早退步抽身，乐得清闲。有制令李适之为太子少保，不再赞划朝政。

韦坚事件之后，又发生了几起小的风波。韦坚的弟弟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芝二人上书皇上为兄诉冤，结果他们自己反遭毒手。韦兰、韦芝被发配岭南。不但如此，连哥哥韦坚也被从云太守再次降职，贬为距京城上千里远的江夏别驾（注：唐朝官职名）。

此后，不到十日光景，又将先已辞官的李适之谪为宜春太守，被视为适之同党的韦斌谪为巴陵太守，王琄贬为夷陵别驾。受此波及，地方官也发生很大的人事更动，凡是被认为同情李适之、韦坚一伙的人全部被流放到荒僻边远地区。

朝廷之上，每天都在公布这类发配、贬谪的诏敕。文武百官人心惶惶，京城之内戒备森严，言行之间稍有不慎，尽被绳捆索绑，杖责而死。朝野上下，流言蜚语不绝，进谗密告之风甚是盛行。

就在这时，皇宫中新来了三个陌生的丽人，这就是贵妃的三位姐姐。这三个人都是国色天香、如花似玉的媚艳，经常华冠丽服，陪伴皇上饮宴，贵妃这三位姐姐不但容貌俊秀，而且天资聪颖，善于逢迎皇上的心意。她们时而**地欢笑嬉戏，时而虔诚地伏地参拜，长安的皇宫中还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女人。她们极尽奢侈豪华，连贵妃都得略逊一筹；她们讲究排场阔气，喜好游乐饮宴。

这三个姐妹，对李隆基和贵妃从无失礼之处，而在其他场合，她们的言谈行动都很骄横傲慢。

贵妃的生活，比起一年前的玉环时代，一切都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