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名将、忠武军节度潘美的女儿潘氏是真宗第一任妻子,然而潘氏自十六岁嫁给赵恒之后被封为莒国夫人,可惜潘氏福薄命浅,六年后就撒手人寰,未有子女留世。赵恒即位后追封潘氏为庄怀皇后。潘氏之后,赵恒就续娶了郭氏,宣徽南院使郭守文第二女,赵恒当了皇帝之后,册封郭氏为皇后。然而景德四年(公元1007年),郭皇后随宋真宗巡幸西京洛阳,郭皇后回宫后就生病了,不久便过世。郭皇后的过世给刘娥带来了问鼎皇后位置的机会,但是摆在眼前的一个无解难题就是:没有子嗣。此时的刘娥已经三十七岁了,想要自己生养,一方面身体可能已经不允许了,另一方面宋朝皇帝在子嗣方面都比较匮乏,有学者研究表明,赵宋皇帝的子嗣不旺也可能是基因的问题。出于双重原因的考虑,抱养其他妃嫔的孩子给刘娥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于是宋真宗看上了刘娥宫中的侍女李氏。没想到李氏数月后竟真的怀孕并诞下当时唯一的皇子赵祯。既有皇子了,那么将赵祯带由德妃刘娥膝下抚养必是一条好的出路,无论是对皇子来说,还是对于刘娥来说,由刘娥抚养皇子,那么刘娥就具备了册封皇后的硬性条件。
对于刘娥费劲心机怀龙胎一事,民间戏文里传唱的“狸猫换太子”一说,就是在说刘娥将李氏的孩子偷偷用狸猫换走了,宋真宗以为李氏产下怪胎,认为不祥之物,将其打入冷宫终生不见。此“狸猫换太子”是一个由包拯破案,最终还李氏清白的故事。当然民间传说已无法考证,多是民间根据传说杜撰的可能性大。很明显,刘娥借用李氏之子登上皇后之位的事实是存在的,且也是宋真宗默认的。毕竟宋真宗与刘娥的感情基础好,他宁愿将后位空缺,也要扶刘娥当上皇后。
解决了当皇后的硬性条件——子嗣的问题之后,宋真宗要面对的就是前朝大臣了,而这也是册立皇后必经的一关。前朝大臣们反对刘娥为后的一个原因就是出身卑微,这也是刘娥被人诟病的重要原因,宋朝的文人一向自视清高,门第观念深入骨髓,平民出身的刘娥在文臣眼中完全不入流。宋真宗赵恒在赵安仁这里碰了钉子,便想从别处着手。另一位老臣王钦若不敢得罪皇帝,便还是把赵安仁推到前面挡枪,但是真宗依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氏是前朝宰相沈义伦的后人,出身显贵,可以做皇后。”而宰相王旦更是称病不早朝。种种迹象表明,前朝大臣对立刘娥为皇后这件事的态度是持反对意见的,而皇帝面对一众大臣的反对,竟无计可施。
大臣们的态度皇帝和刘娥都是看在眼里的,刘娥知道不能跟前朝大臣正面冲突,皇帝和大臣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刘娥率先放下了姿态,上书真宗请辞皇后之位,表明自己的心愿,不希望皇帝因为这件事与前朝大臣不睦,而自己也不是一个贪恋权势、想要皇后宝座的人,自己只希望陪伴在皇帝身边,希望朝堂安宁、天下太平。刘娥的这一招以退为进,既缓和的皇帝与众臣之间的关系,又向清高的文臣们传达了自己的格局,表明自己虽然出身卑微但是却知分寸懂礼数,同时还心怀天下,是具有做皇后的贤德品质和能力的。真宗皇帝见爱妃刘娥如此这般委屈又如此这般大度贤德,就更坚定了立她为后的决心。刘娥这一步一石三鸟。
如此僵持两年之后,大中祥符五年(公元1012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刘娥终于被册立为皇后。但是为了照顾群臣的情绪,真宗赵恒将皇后的册封礼仪做了从简的指示,也是向大臣们做了妥协。刘娥从入宫到登上皇后之位,又是经历了十五年的时间。
4。垂帘听政十一年,政绩斐然千古流芳
刘娥颇有才干,《宋史》说她“后性警悟,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其本末。”这说明刘娥不仅善读史书,还可以将自己学到的知识应用到实践中,因宋真宗体弱多病,作为皇后的刘娥逐渐参政,帮助真宗处理政事。
乾兴元年(公元1022年)宋真宗驾崩,留下遗诏:“尊皇后为皇太后,军国大事权取皇太后处置”。赵祯即位,是为宋仁宗,由于年纪尚小,皇太后刘娥垂帘听政,开始了北宋太后垂帘听政的先河。
前面说过刘娥是有头脑、有学习能力、有远见又懂得藏锋的女人,所以在此后十一年的垂帘听政时期内,她不仅保住了赵氏江山,还将宋仁宗培养成具备处理朝政能力的皇帝,更是做到了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臣服并且成绩斐然。《宋史》评价刘娥说:“天子富于春秋,母后称制,而内外肃然,纪纲具举。”“太后临朝十余年,天下晏然。”对她持以肯定的态度。
刘娥被历史记录下来政绩有很多,她终结天书、结束党争、发行交子、兴修水利、重视农桑、创设谏院、兴办州学,当时社会经济和文化都得到了良好发展,为宋仁宗亲政后的“仁宗盛治”打下坚实的基础。
天书运动被《宋史》称作“一国君臣如病狂”,主要是澶渊之盟之后宋真宗为掩饰自己的城下之耻,掀起了泰山封禅运动,搞得全国上下乌烟瘴气,被迷信活动所包围,宋真宗朝谒老子太清宫,奉上玉皇、圣祖圣号宝册,这一系列夹杂怪力乱神的奉神礼仪,让今天的我们觉得不可思议,但在当时真宗为了寻求心理的平衡,大臣们也愿意附和皇帝,给皇帝找来这个平衡点,以化解澶渊之盟带来的羞耻感。此外,宋真宗还大兴土木来建造天下宫观,使百姓苦不堪言。这场封禅运动叨扰大宋朝多年,最后随着真宗的驾崩、皇太后刘娥的临朝以“下令将‘天书’随同宋真宗一起下葬永定陵”而告终。刘娥清醒地看到了天书运动对当时的官员及百姓造成的不利影响。
历朝历代都存在党争的现象,很多时候皇帝也是无法避免,宋朝的朝廷之上党争更为激烈,党争的很多结果就是影响国家命运的走向。刘娥熟读史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了建设好国家,必然要有可用的人才,用真正的人才来牵制党争,是她所采取的手段之一。此外,刘娥也卷入了党争之中,宰相丁谓就是利用党争将老臣寇准踢出朝堂,在真宗皇帝驾崩后企图独霸赵氏江山。但皇太后刘娥果断出击,在丁谓还没有成气候之时就将他贬至今天的海南省,避免了奸臣乱朝纲。刘太后还启用了一批有才能的朝臣,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都得到了她的重用。她还发动忠臣、重臣的亲戚眷属入朝任职,当破格推恩,以为朝廷举荐人才。她的方法颇为与众不同。她采用了逆向思维,让朝臣把自己的亲信族人等人名呈给自己,然后经常看之,每每要封赏升迁大臣之时,她都会将这个名册拿出来比对一番,以避免朝中形成朋党之势。在平衡朝堂方面,刘太后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也是因为她的种种避免朋党的举措,才解决了“天禧党争”。
在经济方面,她发行交子,交子是世界上第一种纸币,又称官交子,比西方瑞典银行发行的纸币早了六百多年,北宋天圣元年(公元1023年),刘娥下旨在成都设立“益州交子务”,由京朝官担任监官,主持交子发行,并“置抄纸院,以革伪造之弊”,严格其印制过程。首届交子发行1256340贯,备本钱360000贯(以四川的铁钱为钞本)。交子的发行对于商贸的促进作用最为明显,不仅方便了百姓对内对外进行贸易,更是在生活中带来了便利。
除了政治、经济上的贡献,刘娥还重视农耕生产,减轻赋税,开垦农田,稳定百姓的生活;同时她鼓励官员修行水利,治理水患,为了大宋朝的天下太平殚精竭虑。
在制度改革方面,她针对宋初盐铁司、度支司、户部司各设使、副作为其长官,因职责不够清晰,时常发生矛盾的情况,宋真宗设立三司使统管盐铁、度支、户部三司,三司各设副使,作为三司使的下属。这样财政权集中到三司使一人手中,而三司使对皇帝负责。此外,针对与辽、夏处于战争状态、财政紧张的情况制定了“和预买”的交易方式,这些措施同样使刘皇后获益匪浅,并且在其真正执政时针对具体情况,也在相应领域继续推进,如果没有这一阶段的学习,就不会有下一阶段刘娥诸多重视经济的诸多举措。
在教育上方面,刘太后鼓励置学田,兴办州学,严密科举考试制度,广纳名士、广开言路。
《宋史》评价刘娥为“内外肃然,纪纲具举,朝政亡大阙失,奸人不得已自肆”;“纲纪四方,进贤退奸,镇辅中外,于赵氏实有大功”。刘娥凭借自己的卓越的能力在宋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5。还政仁宗,成就美名
刘娥对于宋仁宗,是名义上的母亲,但是由于刘娥对皇帝的管束比较严格,仁宗皇帝对刘太后是尊敬七分,害怕三分,从历史来看,宋仁宗对刘太后还是尊重有加。尤其是在治国理政方面,刘娥对于宋仁宗的要求是非常严格,属于绝对的严母。
宋仁宗赵祯,在其统治时期,对科举制度不断改革,对文化发展、商业复兴也起到很大的作用。经济条件比较好的时候,科学技术在宋朝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宋史》赞曰:“《传》曰:‘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史家将其统治时期概括为“仁宗盛治”。宋仁宗赵祯自小喜爱书法,擅长写飞白书,后世留有《御制集》一百卷。宋仁宗的成就离不开刘太后对他的培养,从《宋史》对仁宗皇帝的高度赞誉可以看出,刘娥把宋仁宗培养成了一名合格的皇帝:他宽厚仁慈,知人善任,心胸开阔,宋朝历史上的很多名臣都是仁宗一朝的,比如包拯、范仲淹、狄青、柳永、苏洵、欧阳修、程颐、沈括等。这些人才不仅对当时的朝代的政治、军事、文学有影响,更是对中国历史文化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可见仁宗一朝的开放与繁荣非同一般,史称“仁宗盛治”。
随着仁宗的长大,刘娥肯定也看得出仁宗是做帝王的材料,那么还政仁宗一事应该要提上日程。但人性是复杂的,人都是有贪念的,刘娥也是一样,在把持朝政十一之后,听尽了天下美言与奉承之后,她也会飘飘然。前有武则天称帝的榜样,午夜梦回时分,她也曾梦想身披龙袍端坐金銮殿的样子。但是想终归是想,在最后时刻,刘娥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野心。
据说刘娥曾问过大臣:“唐武后如何?”,得到的答案是:“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这样的答案应该是刘娥最不愿意听到的,但是士大夫的责任就是直言劝谏,这一点无可厚非。刘娥听到大臣的答案后便心中明白众大臣对自己称帝这件事的看法了,自然会在心中反复思量。当然也有谄媚小人经常在刘娥面前劝谏,比如殿中丞方仲弓上书,请刘娥“行武后故事”;权知开封府,后入朝拜相的程琳亦献上《武后临朝图》,均暗示刘娥称帝。反复权衡利弊后,刘娥最终放弃了称帝的念头。这也与刘娥的性格有关,最开始我们讲到,刘娥出身武将世家,其父刘通属于战死沙场的功臣,刘氏家族在鼎盛时期可以坐镇蜀中地区说明其具有忠勇的重要品质,原生家庭的成长对一个人的一生影响是超乎想象的,所以刘娥骨子里对宋朝江山的认可度是极高的,那么改朝换代、建立刘氏宗庙对她来说是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加上她对宋真宗的感情,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都不允许她这么改制,就这样,在刘娥看见《武后临朝图》后,愤怒地将其抛在地上,决绝地说:“吾不作此负祖宗事。”
明道元年(公元1032年)冬,刘太后想要随着皇帝行祭太庙,并对群臣提出要身着帝王之服,群臣一听不禁大惊,其中参知政事晏殊以《周官》中记载王后的穿着为由,表明自己的立场,其他大臣则模棱两可不敢发表意见。另有尚书、礼部侍郎薛奎进言:“太后如果执意要穿帝服去见祖宗,那么应当行什么礼仪呢?”言下之意就是,“太后您是以皇帝礼仪拜见先祖,还是以太后礼仪拜见先祖?”刘娥听后,竟无言以对。
明道二年(公元1033年)二月,虽然众大臣一致反对,但是皇太后刘娥依然身着帝王衮服,出现在太庙之上,只不过在礼官的商议下,皇太后应当按照皇帝的衮服减去象征忠孝与洁净的宗彝、藻两章,不佩戴象征皇权的佩剑,龙花十六株,前后垂珠翠各十二根玉串。行礼当天,皇太后刘娥头戴仪天冠,在近侍引导下步入太庙行祭典初献之礼,亚献者为皇太妃杨氏、终献者为仁宗皇后郭氏。仪式结束后,刘娥在太庙文德殿接受了群臣给自己上的尊号: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皇太后。
太庙回来之后,刘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明道二年三月,宋仁宗大赦天下,希望刘太后的病情能有所好转,几天后皇太后刘娥崩逝,享年六十五岁。据《宋史》记载,仁宗皇帝对着群臣哭诉:“太后在重病期间,数次拉扯自己的衣服,是何用意?”参知政事薛奎说:“原因就在于衮冕也。穿着它,太后将怎样面对先帝呢?”于是,仁宗皇帝命人为太后换上后服,然后入殓。这里可以看出,刘娥在临终前依然很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不愿意身着衮服去面对真宗皇帝,觉得这是愧对了先皇。对宋朝的忠贞是刻在刘娥骨子里的,从真宗要她垂帘听政到尽心尽力教导仁宗成为一位合格的皇帝,虽然面对权力的**和奸臣的蛊惑,刘娥也有过短暂称帝的念头,但是最终她没有越过那道红线,理智让她在泉下面见真宗皇帝时可以自信满满,这个皇太后她合格了。
刘娥的一生是丰富多彩的,活成了自己的大女主。她不甘心平凡无奇的生活,通过自己一步步的努力和坚强的意志改变了阶层。她是北宋第一位垂帘听政的太后,并且将垂帘听政制度建立得很完善,以至于后世可以效仿,宋朝一共有八位太后垂帘听政。刘娥的政绩卓越,让真宗一朝顺利过渡到仁宗一朝,青史留名,“天下晏然”。史学家称其和汉代吕后、唐代武后为三大女主,其“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能被后世史学家这样评价,说明刘娥足够聪明睿智,她足够克服自己的私欲,在权力和身后名之间,她更重视身后名,不比武则天留下无字碑论后世评说。可以说她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的地方。当然人无完人,后世对刘娥垂帘听政、衮冕太庙也说辞众多,功过评说,只留给后世人自己去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