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运河上行了七日,季可寻从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平静下来。日日都是一样的风景,再怎么好看也看腻了。
季可寻没事时就在屋里看话本子,要么就去船尾找那个老者聊天钓鱼,老者竟然和她很聊得来,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相处起来非常惬意。徐恪则一直陪在季可寻身旁,无论季可寻做什么都不阻拦,手中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看得津津有味。
“阿恪,这书真的那么好看吗?我看了几次都觉艰涩,始终看不下去。”
“季叔说此书表面谈兵,实则可运用于方方面面,我还在研习。”
“我记得几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还有……哦!还有‘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我好像懂,又好像不全懂。”趴在书案上,拿笔轻轻撑着自己下巴。
天色已黑,但季可寻白天睡得多了,此时迟迟都睡不着。于是和何颜知会了一声,跑到隔壁徐恪这儿来溜达。
徐恪也没睡,还在看那本《孙子兵法》,于是她就随便拿了一本书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其实在做生意时已经用上这些兵法了。比如流光小时开业之际,季叔何姨先去打探一番,买来吃吃,这便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后我们烟火小食推出系列新品,那就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嘛。”
烛火映照下,徐恪的脸似乎变得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他温和地看着对面的季可寻,小姑娘松松地挽着发髻,身上穿的也是素色寝衣,望向他时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依赖。徐恪的心此时如泡在温水之中,平静,惬意,无比舒坦。
“话是这么说,但你不看此书不也能知道吗?”季可寻觉得徐恪这是在强行解释,“真的掌握理解,是要在做一件事之前就心里有数的,事后来解释的都是牵强附会。”
“也不尽然,没人看书一遍就真能全全记住的,但你说难道看一遍就毫无用处吗?非也,在读书时,道理、知识就已经潜移默化进入意识和脑海中了,在平日里无需刻意思考也能有所谋断。”
“不……”
“咚──”
季可寻话音未落,突然就听到一声闷响,船身似乎也跟着颤了颤。
“怎么了!?”季可寻和徐恪同时起身。
徐恪去窗外看了看,也有船工听到了这个声音,前后的灯火逐渐亮了起来。
“阿寻,你在此处不要动,我出去看看。”徐恪将窗户关好,低声嘱咐。
季可寻一把拉住了徐恪的袖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运河之上一片漆黑,河面似乎比平日还要广阔,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这艘货船发出微弱的光芒。
“无事,我不走远。船老大肯定也醒了。”
季可寻脸上都是担心和对未知的恐惧,徐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季可寻终于松开了紧拽着的那片衣角,看着徐恪隐入黑暗之中。
没事的,应该没事,船上这么多人,真有什么盗贼也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季可寻听到外面有人低声交谈着,应该是船工醒了,他们住在船舱底下,还有陆陆续续在甲板上走来走去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走,去那边看看。”
“老大呢?”
“我在这儿,走,声音从那边传来的。”
季可寻想了想,吹灭了几盏蜡烛,让这个房间不那么扎眼。只端着一个小小的油灯,缩到了桌脚,背靠着墙,面前也有不少阻拦,她心里稍微安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