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选骨灰盒时,指尖抚过一个个冰冷的木质盒面,最终停在一个刻着细小茉莉花的款式。
那是精品年轻时最爱的花。
葬礼办得异常冷清,金萍的亲友本就不多,大多因她的性格都渐渐疏远了,最终到场的只有她和周慕斌,还有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糯米。
小糯米穿着小小的黑色连衣裙,裙摆扫过墓碑前的青草,她仰着小脸,似懂非懂地跟着鞠躬。
见崔晓眼眶泛红,便踮起脚尖,用软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去她眼角的泪,小声问,“妈妈,外婆是不是去天上了呀?”
崔晓站在墓碑前,看着金萍黑白照片上略显青涩的笑容,心口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巨石终于落地,沉重的同时竟泛起一丝奇异的释然。
那些纠缠多年的怨恨、委屈,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不甘,随着金萍的离世,像被晨风吹散的雾霭,渐渐淡去。
她没有哭到崩溃,只是眼眶始终泛着红,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葬礼结束后,深秋的冷风吹过墓园,卷起地上的金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墓碑,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的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周慕斌站在崔晓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冷风里微微发颤,犹豫了足足三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先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见她没有躲闪,才缓缓握住。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微微收紧手指,将那点来之不易的暖意牢牢攥进心里。
“要不要在这里多留几天?”
周慕斌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去看看你以前上学的地方,或者去老街吃碗你小时候爱吃的云吞面,也算跟过去好好告个别。毕竟这次走了,你或许不会再主动回来了。”
崔晓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年少时在这条街上追逐嬉戏的笑声、被母亲责骂后躲在巷口哭泣的委屈,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好。”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洒在地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崔晓带着刚吃完早餐的小糯米从电梯里出来,小姑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草莓棒棒糖,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边,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约定好来接她们的周慕斌还没到,崔晓带着女儿等候在门外。
就在崔晓低头给小糯米整理围巾时,酒店门口突然冲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孙成建。
他脚步踉跄着,差点撞到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崔晓,像盯紧猎物的老狐狸。
崔晓的神经瞬间像被拉紧的弓弦,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将小糯米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后。
手臂紧紧揽着女儿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自己的胳膊,警惕地沉声道,“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