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跟你爹讲滴,还轮不到你个丫头片子跟我讨价还价。”
老烟锅子没有吭声,甚至都没看大胡子司机一眼。
他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烟袋锅子。
眼见着郭秀云被这么怼了一句,她一张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老烟锅子之所以默不作声,一方面是想让闺女亲身感受这世道的复杂险恶。
另一方面,也是想趁机试探一下,唐山海对自己闺女究竟有没有那份心意。
可对于唐山海来说,不管自己心里对郭秀云有没有那个意思,就眼前这情况,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唐山海心里没做过多犹豫,抬手便将一只手搭在了大胡子司机的肩膀上。
大胡子司机先是一怔,脸上露出瞬间的错愕。
他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唐山海此时会有这样的举动。
从王寡妇那里,大胡子司机听说的唐山海这个人,是死鬼赵东平的女婿。
以前老实巴交,就只知道出蛮力干活。
虽然自从赵东平死后,赵老二家的日子现在由唐山海扛着,但这小子也就那样。
没出过村儿,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有什么太了不起的本事。
可现在唐山海的那只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同时两只眼睛也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就让大胡子司机心里面有种颤悠悠的感觉。
他可是个走南闯北的车豁子,什么样的人没接触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为什么,唐山海这个小乡巴佬盲流子,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胆突突的呢?
不过,很快,大胡子司机就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咋滴,你……”
“大胡子。”唐山海却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常年搁道上跑车,第一求的,应该是平安啊。”
“啥一块五两块的,你要算不明白这笔账,俺几个搁这等你一会儿,你慢慢算。”
说完,唐山海一把搂住大胡子司机的脖子,另一只手,就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
“实在不行,我帮你算算?”
这几句话,这一举动,好悬没把大胡子司机的鼻子给气冒烟了。
这年代的东北,但凡是个爷们,只要被人摸了脑袋,那可是相当忌讳的事情。
男怕摸头女怕摸腰。
摸头不但是种挑衅,更是一种冒犯。
特别是开货车的,他们之间都有这样的说法:要是被人无缘无故摸了头,是要倒三年霉运的。
尤其此时唐山海又把手拿下来,说道:“哦哟,你瞅瞅,才刚搁道上我去小树林里撒尿,这手还没洗呢!”
唐山海补充这一句,大胡子司机的肠子差点没气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