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透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像看着一个弄坏玩具的孩子。
柳青注意到他西装袖口露出锃亮的百达翡丽,在车间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
“克劳斯先生,我们的操作完全符合手册要求。”柳青用流利的德语回应,满意地看到对方眉毛跳了一下,“问题出在你们的主轴散热设计缺陷——在连续工作八小时后,温度会累积升高导致绝缘性能下降。”
德国工程师们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克劳斯扶了扶眼镜:“柳厂长懂机械工程?”
“足够看出你们在散热片面积上偷工减料。”柳青指向图纸上一处数据,“这里的设计值与实际差了15%。”
车间里围观的工人们发出低声惊叹。克劳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即便如此,更换整套主轴模块也需要800万,这是公司规定。”
“或者,”柳青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我们可以根据合同第十二条'设计缺陷责任条款',要求贵方免费更换并赔偿停产损失。”
克劳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这需要回总部请示。”
“给你二十四小时。”柳青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否则我们会向海关总署提交这批设备的全系检测报告——我想他们会对'计划性报废'策略很感兴趣。”
这个词像炸弹般在车间里爆开。
克劳斯的脸瞬间惨白,他当然明白如果“计划性报废“——即故意设计产品寿命的行业潜规则——被官方坐实,德方将面临整个市场的信任危机。
德国人匆匆离开后,刘大山凑过来:“厂长,啥是'计划性报废'?”
“就是故意把设备做成会定期坏掉的样子,好卖配件赚钱。”柳青冷笑,“那帮孙子在主轴里用了劣质绝缘材料,算准了会在保质期后出问题。”
“那咱们真能自己修?”小王忧心忡忡地看着复杂设备。
“修不了就改。”柳青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召集技术骨干,今晚通宵。”
深夜的技术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烟头挤满烟灰缸。
柳青揉着发红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模型。
他们已经连续工作八小时,找到了散热问题的根源,但缺少一种耐高温绝缘材料。
“德国人用的这种复合材料国内没有替代品。”小王沮丧地摇头,“进口至少要三个月。”
柳青正要说话,呼机突然震动。
是苏琳的短信:「听说你们设备故障,我厂有种耐高温陶瓷纤维材料,用于纺织机械轴承,性能参数传真给你了,看能否用上。」
柳青眼前一亮,立即跑回了办公室。
材料参数几乎完美匹配,更妙的是苏琳表示可以连夜送过来。
“有救了!”柳青把传真机吐出来的资料传给同事们看,“省纺织厂有替代材料!”
三日后的凌晨四点。
当苏琳亲自带着材料赶到时,柳青在厂门口接她,两人眼底都有浓重的黑影,却在看到彼此时不约而同笑了。
“没想到你会这个点亲自送来。”柳青接过沉甸甸的金属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