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猛地抬头,茶褐色的瞳孔在逆光中泛起涟漪。
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列车正驶过黄河铁桥,混浊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她忽然抓起笔记本,俄文单词的边角被手指揉得发皱:“下一站会停靠十分钟,我去给二舅拍个电报。”
柳青望着她消失在连接处的背影,转头看向窗外。
柳广雄打着酒嗝凑过来时,正瞧见柳青摩挲着报纸边角的动作。
他袖口沾着红星酒液,嘴里喷着蒜味:“大侄子,跟叔说实话,那个陈老板说要投资多少?”
前排突然传来孩童啼哭,穿补丁褂子的农妇手忙脚乱地安抚怀中婴儿。
林小雨的帆布包随着车身晃动,红绸包裹的校徽又滑出半截,五角星上的铜绿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要起风了。”柳青答非所问地望向窗外,远处麦田上空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麻雀,像团滚动的黑云。
他想起昨天布展时瞥见的天气预报,台风路径图上猩红的箭头直指鲁南。
斜挎着铝皮水壶的乘警吹着哨子走过,过道尽头的车门突然灌进潮湿的腥气。
林小雨逆着光走回来,发梢沾着月台煤灰,手里攥着张电报纸。
她低头时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刚刚我顺便打了个电话回柳家沟,吴村长说后山的野栗子树被雷劈倒三棵。”
她嗓音发紧,指甲无意识抠着电报单边缘的锯齿:“他要组织青壮年清理塌方,咱们得从县道绕路回村。”
柳广雄突然拍着大腿怪笑:“该!叫他们去年不批我的宅基地!活该!”
他袖管里掉出半包大前门,烟盒上歪歪扭扭画着只王八——正是柳青前天在招待所晾晒的衬衣上见过的涂鸦。
这家伙手脚又不干净,不知道偷了谁的烟。
柳青白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车厢顶灯忽明忽暗地闪烁,抱鸡的大婶突然惊呼。
竹篮里的芦花鸡扑腾着窜出来,鸡爪勾住了林小雨的帆布包。
五角星校徽当啷落地,滚到对面老者擦得锃亮的三接头皮鞋旁。
“姑娘,这是……”老者弯腰拾起校徽时,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指腹抚过铭文时,车厢突然陷入黑暗。
列车钻进隧道带起的风掀翻报纸。
在煤灰弥漫的黑暗中,林小雨的呼吸陡然急促。
她摸索着扑向地面,膝盖重重磕在铁质座椅底座上。
柳青见状连忙将她拉起来:“别着急,校徽在那个老人家手里。”
老者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校徽边缘,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五二年哈工大中苏联合培养班。。。。。。”老者喃喃的俄语混着山东口音,指节叩击校徽时发出清脆颤音,“家父当年在满洲铁路局当翻译,见过这种特制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