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在看到洞口出现的温软一行人时,依旧在一瞬间爆发出鹰隼般的锐利和警惕。
“谁!”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却依旧带着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属于霍危楼的凶悍。
温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让他疯、让他狂、让他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男人。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
时间像是静止了。
他想笑,可是嘴角怎么也扯不动。
他想哭,可是眼泪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流不下来。
他想冲过去,像以前一样,扑进那个宽阔滚烫的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有多怕他会死。
可他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周围的神机营士兵也发现了他们,一个个挣扎着爬起来,举起了手边的兵器,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周……周猛?”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领的士兵,看清了周猛的脸,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周猛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跪倒在霍危楼面前,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将军!末将……末将终于找到您了!”
霍危楼的视线,却越过了周猛,直直地落在了最后面那个穿着蛮子皮甲、脸上画着丑陋疤痕、身形瘦弱得像个少年的“小兵”身上。
他盯着那个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怀疑、狂喜、还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别人认不出。
可他怎么会认不出?
那个身形,那个眼神,那个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他的小郎中。
霍危楼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开口叫他的名字,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那条断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温软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的碎石,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他走到霍危楼面前,蹲下身,与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平视。
他伸出手,用那双被冻得通红、布满伤口和老茧的、不再细腻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抚上男人那张消瘦、肮脏、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封了整个冬天的雪原上,终于开出的第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