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问道:“傍晚那出戏,她看到了?”
风铃点头道:“看到了。奴婢亲眼看到她躲在窗户后面,脸都吓白了。想必,这下她该知道,府里的规矩不是摆设了。”
傍晚那场“杖责家丁”的戏,自然是姬昭宁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敲山震虎,断了李无忧收买下人的念头。那个被打的“王三”,也是府中的护院假扮的,身上早就穿了厚厚的棉甲,看着血肉模糊,其实都是道具造成的效果。
“这匹小野马,性子烈得很,得慢慢磨。”姬昭宁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笼子里的鸟儿,刚开始总是要扑腾几下的,等它撞得头破血流,知道疼了,自然就肯认命了。”
她将书卷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你让府里的下人都机灵点,陪着她演戏,但底线是,绝不能让她真的跑出西苑一步。”
“是,夫人。”
“另外,告诉厨房,”姬昭宁想了想,又补充道,“她这几日又是受惊,又是烦闷,想必‘胃口不好’。多做些她爱吃的,比如草原上那种奶制点心,变着花样送去。人是铁饭是钢,可别让她饿瘦了。”
风铃忍着笑,应道:“奴婢明白。”
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念幽,此时上前一步,为姬昭宁的茶盏里续上了热水。
姬昭宁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念幽,你晚上多费心,亲自去西苑那边盯着点。那孩子鬼点子多,别让她玩火,或者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真的伤到自己。”
念幽郑重地点了点头。
风铃这时又想起一件事,补充道:“对了,夫人。奴婢听春儿说,那位李姑娘今日还特意向人打听了四公子的行踪和喜好。”
“哦?”
这一次,姬昭宁翻书的动作,是真的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美丽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她竟把主意打到安儿身上去了?”
这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以李无忧那高傲的性子,是绝看不上秦安那种纨绔子弟的。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姬昭宁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构思一盘新的棋局。
过了一会儿,她对风铃吩咐道:“你明日一早,去解了安儿的禁足,记得告诉他,他前几日跟前院管事念叨的那匹西域宝马,我已经托人给他弄来了,就养在府里的马厩里。”
风铃心中一动。
姬昭宁接着说:“让他这几日若无事,就别往外跑了。多来我这里,或者去西苑那边,给我请请安,也顺便……陪那位李姑娘解解闷。”
风铃瞬间明白了自己夫人的意思。
这是要……请君入瓮啊!
让四公子亲自出马,陪着那位自作聪明的公主殿下,好好地“演一出戏”。
以四公子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再加上夫人您在背后做局,那位李姑娘的“飞鹰计划”,怕是要变成一出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风铃在心里偷笑,恭敬地应道:“是,夫人。”
……
第二天一大早,李无忧便正式开始了她的“装病”大计。
为了达到“弱柳扶风”的逼真效果,她一夜没睡好,硬生生熬出了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她觉得这还不够,又从自己的梳妆盒里翻出了胭脂。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点,先是在自己的脸颊上涂抹开。她没掌握好力道,一下涂得太重,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得像是草原上熟透了的沙棘果,透着一种极不自然的潮红。
『嗯……好像有点过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力道又没掌握好,结果一边脸颊红,一边脸颊白,还带着一道明显的擦痕,看起来滑稽极了。
折腾了半天,她总算把两边脸颊弄出了一种她自认为“病态”的绯红。
她觉得还不够,又想起话本里说美女流泪都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她又哭不出来。于是,她灵机一动,让春桃去厨房给她拿了块生姜。她趁着没人,偷偷用姜片反复摩擦自己的眼眶。
一股辛辣刺激的气味直冲鼻腔,瞬间,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眼睛又酸又涩,火辣辣地疼。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泪眼婆娑”、红肿不堪的眼睛,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总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