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是将弘儿带到身边看着他好好长大成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云瞬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没等她说完便接着说了下去。武媚娘含笑看她,两人的手慢慢一握,云瞬收敛了脸上的笑,低声又说,“前头没有人能帮你吗?我可不信在陛下身边一个你的人都没有。”
“知我者云瞬也!”武媚娘忽然笑起来,笑声中自有一股英气舒朗,她故作神秘地在她耳边道,“当然有,有一个内侍官,今日刚好是他当值,你带着我的簪子过去找他,他自会帮衬我。”
“那人可信吗?今天皇后这架势有些不寻常。”云瞬隐隐察觉王皇后今日作为十分难测,心里不免担心。
武媚娘一笑:“放心,那人是我并州同乡,可靠得很。”两人边说边走,已经到了走廊尽头,月亮门洞拐角两个小宫女的说话声隐约可闻。云瞬停下脚步,接过她递来的发簪,目光沉沉:“好吧,你争取拖延一会儿时间,我也尽力一试。”
“去吧。”武媚娘推了她一把自己转身走进月亮门洞,云瞬握紧手中的发簪,金簪硌得手掌隐约发痛,她看着武媚娘纤细的背影在门洞一闪而逝,她明白她的意思,这一试,试的不只是她的运气,还有她在高宗心中的分量。
可惜弘儿……云瞬叹了口气,飞快离开回廊朝昭阳正院跑去。
但愿她来得及把救兵搬来。
可当云瞬返回赏梅院的时候,一身劲装的武媚娘已经站在了院当中,梅红色的骑装衬得她肤色若雪,本来有些憔色的脸庞多出几分妩媚颜色,皇后看着站在白雪当中的丽人,眼中忽有冷光闪现。
驯马场的四个师傅拽着一匹高头大马走三步退两步地朝她的方向走来,隆冬之际,这几人身上的衣裳居然已被汗水打透,抓着马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匹马显然消耗了他们太多的体力。
“大宛良马举世闻名,马高腿长,爆发力和耐久力都是一流的,咱们这群人也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好马了。”王皇后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笑意如许,“瞧瞧这马,真俊!可惜……再难驯的马进了咱们这儿也得学乖。”说着话,皇后的眼神时不时飘到武媚娘的身上。
驯马师这时松了手,用围栏拦住马身方圆两丈,将武媚娘和那匹待驯的烈马围在正中。这自然是防止烈马撒野,误伤了各位贵人。
武媚娘深深吸了口气,往前一步步试探性地迈腿,一步,两步,四步,十步……马身上的臊气已近在鼻端,被人从马厩里强拉到此的马儿显然已经不耐烦到极限,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呼呼喷在对面女子的身上。
“娘娘,奴婢手无力气,能不能用些其他的东西来驯服这畜生呢?”武媚娘忽然不走了,也不转头,只扬声反问。
“给她马鞭。”皇后扬扬手。有人向场里丢了一副鞭子,这鞭子丢得十分巧妙,正好落在马的两股之间,这位置让她怎么捡?
萧淑妃越看心里就越冷,她斜斜看过去,恰好王皇后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四目相视,似乎有火花碰撞在空中。
武媚娘很受陛下喜爱,她今日开口找碴已是失误,偏被王皇后抓住不肯松手,看场内武媚娘窈窈窕窕的小身板儿如何能驯得了这性烈如火的异域良马?轻则受伤,重则丢了性命,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若武媚娘今日只是掉了一根头发丝儿,皇后也要将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好狠的王皇后。
两人在场外暗自过招,心潮汹涌。
场内,武媚娘看着鞭子似乎想要去捡,又似乎不敢捡,正在踌躇犹豫,那马儿倒先不耐烦,后蹄用力前蹄奋力一抬,嘶律律一声长啸声势吓人,高高扬起的马蹄如两块黑甸甸的石头在武媚娘的头顶上方,带起的劲风和残雪掠过她的脸颊,刮得生疼。
武媚娘慌忙向旁边躲闪,躲开了马蹄踏顶的悲剧发生。
“你们都在这儿,倒是风景不错,咦?你在做什么?”黄罗伞盖遥遥而来,云瞬瞧见走在当前的人时狠狠地松了口气。
高宗当先喝了一声,身旁的护卫立刻有十几个走到围栏处三下五除二便跳了进来,挡在武媚娘和烈马之间,另有人打开围栏,请她出来。
越走越快的步子暴露了高宗的强装镇定,他几步来到武媚娘身前,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确定她只是脸色有些不好身体无碍之后才放下心,目光一扫周围:“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奴婢拜见陛下。”
“臣妾给陛下请安。”
高宗抬手免去一群人的跪拜,目光仍胶着在武媚娘身上。趁她们高声拜谒的时候,高宗用他和武媚娘才能听见的声音问:“受伤没有?朕来晚了,让你受惊。”
武媚娘一双秋波盈盈望着满面焦急的高宗缓缓摇头,在众人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低下头,恭顺地站在高宗面前,恢复了一个宫女该有的模样。
“陛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臣妾的宴席可是设在了两仪殿里呢。”王皇后上前与高宗对面而战。
高宗笑了下:“朕也是随便走走,不承想你们在这儿热闹。你们方才在玩什么?是谁要宫女去驯马的?”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笑,可谁都看得出来,高宗已然动怒。
王皇后等的就是这一问,她刚要说话,武媚娘忽然扬声道:“启禀陛下,是奴婢自己想去驯服这匹烈马的。”
高宗一愣,看她:“是你?你一个弱女子要怎么驯服它?”
武媚娘抬头朗声道:“陛下这烈马,我能制服,然需三物。一是铁鞭,二是铁檛,三是匕首。我先用铁鞭抽它,如果不服,就用铁檛击它的头,再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
王皇后和萧淑妃面色齐齐变色,这般恶毒狠辣的话语被这女人用如斯冷静柔缓的声音说出,让人不寒而栗。
高宗不以为意,听后反而哈哈一笑:“你这想法倒是有趣,驯服异族亦是等同此理,蛮人野蛮,我们就只能比他们更强悍,更强势,只有这样才能巩固我大唐边防安定,四海升平啊。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呢?”
“陛下所言极是。臣也觉得对待蛮夷之人礼仪教化已经不可为,唯有让他们见识咱们大唐军威方知厉害。”主战的大臣立刻上议。
他话音未落,身旁立刻有人上前道:“早在太宗皇帝在时,与西突厥的战事便胶着不下,多年征战,国库空损,军费物资开销甚大,臣等请陛下以社稷黎民着想,同意议和。”
高宗沉默不语,他的态度已经明显,偏这位老臣还不识时务,出来阻挠:“这个……”
“陛下,臣妾多嘴,听说前线已有喜讯传来不知真假,我们姐妹虽在深宫,却十分惦记前线的战士们。”萧淑妃也走到高宗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