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得那么难听,谁让你装孙子了?我只是让你以后别再那么冲动,你方才要真把谢丽姝给打了,要惹上麻烦的。”
“嫌我惹麻烦,你别跟着我啊。”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我看舒豫哥说得对!不光谢丽姝得学学规矩,你也得学!”盛骏也生了气,提高了嗓门。清菡气得脸都白了,冷笑着瞧着盛骏:“你现在嫌弃我没规矩了?当初嚷嚷非娶我不可的那个盛骏小王爷去哪儿了?你们男人说话都是放屁!对,我就是没规矩,没教养,配不上你盛骏小王爷,你赶紧去找个大家闺秀做老婆吧!”
“清菡!清菡!”
清菡的牛脾气发作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扭身抢过舒豫方才拴在府门前的白马,翻身上去,“驾!驾!”舒豫的马是千里挑一的好马,清菡的声音还没消散,人都跑得没影儿了。
客厅里,云彻吩咐人送走巴得楞,自己处理谢家送来的那些嫁妆。舒豫站在内宅的门口,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仿佛生了一层高高密密的荆棘,想走过去,他需要鼓足勇气。
“云瞬。”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站在这儿,远远地看着纸窗上的人影一动不动,那么清晰地映出屋子里的人安静的状态。
她越是安静,他就越是不安。
“我……能进去吗?”他在她的面前,似乎从来都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安庆王,他一直,一直卑微着,想要祈求得到她的青眼。
为这样的自己,长孙舒豫却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嗯。”屋里传来她低低的声音。舒豫深深的吸了口气,走进去,云瞬正坐在菱花镜前,低着头,不看镜子,因为看镜子的时候就会看到他那双太过愧疚的眼睛。
“我并没有心要瞒着你。陛下的旨意前几天就下了,是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舒豫无能为力地叹息着,他可以叱咤疆场,却不能左右这见鬼的儿女情长。
“你不需要告诉我。”云瞬冷冷地说着,是他熟悉的那种不在乎和冷漠。
舒豫缓缓闭上眼睛,他所做的努力……
云瞬站起身,视线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停留片刻,他不说话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安静,他现在想说的都已经说完,她也没必要再等下去。她还想去看看清菡,她刚才气坏了,搞不好要对着盛骏乱发脾气。
云瞬走了没几步,腰上一紧,是舒豫的长臂正抱紧自己,那力道仿佛是要来证明什么一样,俨然要把她勒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云瞬,相信我,什么都没变。”舒豫在心里重复着他曾经说过的誓言,曾经做过的许诺,“什么都不会变,云瞬,相信我。”他翻来覆去也只能说这么多。
半晌,云瞬身上僵紧的气息松了松,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让清菡和盛骏也早些成亲吧。”
“会的。”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舒豫忙不迭地做保证。
云瞬挣开他的怀抱,侧目扫了一眼满含期待的舒豫:“别答应得太早。”
舒豫一滞,眸子里的亮光暗淡几分,语气却十分笃定:“我已经上奏陛下,清菡和盛骏会在下月初八完婚。”
他望着云瞬消瘦的背影默默叹气,他要怎么告诉她,下月初八,也是他将迎娶谢丽姝的日子?
“王妃,容安姑姑来了,您要不要见?”巧眉在外头不敢进来打扰。
云瞬看了一眼舒豫,舒豫已经替她打开房门:“一会儿请容安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客厅里,湛栌正给容安递茶水,容安一瞧平时机灵的湛栌这会儿都快成了霜打的茄子,就知道王府里头准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姑姑,您来了。”可看着云瞬的时候,容安又觉得,其实这王府里发生什么事儿都和这位没有关系一般。
容安放下茶杯,欠身离座。云瞬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湛栌,说了一句:“王爷书房里的纸用完了。”
“是,奴才这就去。”湛栌立马离开,估摸着这二位要说的是了不得的私房话,临走还不忘把客厅里的门关上。容安轻笑着摇头,云瞬叹了口气,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容安和她想到一处,站起身重新把门打开,坐回云瞬身边时才说明来意:“三天以后,娘娘们就要选宫女了,皇后请您早做准备。”
“皇后要我怎样做?”云瞬端起茶来,呷了一口。
“皇后请您丑时带武才人进宫装扮,然后在后宫掖庭局等候即可。”容安无论什么时候都笑得那么得体。云瞬看了她一会儿,也露出一个笑容来:“我会准时把人带进宫的,请皇后娘娘放心。”
容安站起身,思量再三,低声问道:“您有没有什么话要老婢带给皇后娘娘的?或者……您有没有什么需要娘娘帮衬的事情?”
“没有。”云瞬温婉一笑,抚摸着手中的茶杯,“哦,一会儿我叫人包些茶叶给娘娘吧,听说是徽州新得的好茶。比不上宫里的贡品,让娘娘喝个新鲜吧。”
送走容安,客厅里陷入沉静。
窗外送来繁花浓郁的香气,放眼望去,整个安庆王府都沉浸在一种夏日的美好当中。她知道方才容安是想让她对皇后开口求助,可容安不知道的是,这样一座奢华庞大的安庆王府已经教会了她凡事只靠自己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