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我依然穿着冬末春初的那身袄裙,眼睛柔柔的,有点瘦。
我那时是跪在崔恕身边的,因为担心剧情对他降下威压,而他早已七窍流血,却仍在坚持。
我的少年郎没画他自己,就只画了我。
这莫非就是崔恕眼中的我的样子吗?
不是我自卑,我觉得崔恕把我画得有点太好看了。
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很普通的人,毕竟我是女配,造物主不会留给我太多笔墨。
她也许有在书里写过我的容貌,但可能用词简单。
就比如说五官秀丽,眉眼如烟什么的,并不足以让读者在脑中详细勾画出我的长相。
可是。
崔恕却画清楚了我脸上的所有细节。
他画我,眉毛细细弯弯,左边眉毛里还有一点小痣,左右两眼是双眼皮,但右眼的眼皮却要比左边的更宽一些。
还有我的鼻翼,我的嘴巴。
死后,我的嘴还维持着我死前的状态,由于在外施粥,我的上下嘴唇上都起了皮。
崔恕甚至画出了我嘴皮上的每个小豁口。
我脸上绝不完美,可崔恕就是把我画得很好看,而且极其逼真,犹如拓印。
我感觉鼻子发酸,就问他:“你画这个干什么?”
崔恕说:“栀栀,我知道你爱漂亮,喜欢照镜子。可是现在条件有限,我就只能把你画下来,这样你想照镜子的时候,就来看看这幅画。”
我沉默不语,边伸手摸摸脸,边在心里想崔恕是什么时候画的我。
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可我每次看他不是在工作就是在读书。
难道崔恕开小差了吗?
看来我真要骂他两句了。
谁知,我一开口,却根本骗不过自己。
我声音很抖,鼓足半天勇气才问出一句:
“阿恕,在你眼中,我真的是这样吗?”
“嗯。”
“真的没有美化?”
崔恕笑了笑。
“当然会有。栀栀在我眼里就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我咬着下唇,真快哭了,用手摸摸,感觉下巴上那种一哭就会出现的纹路都出来了。
可是我没有眼泪。
书房里安静如斯,大大小小一个在桌上,一个在窗台,都没有吵闹。
崔恕于是又道:
“我之前看不到你的时候,总去想自己为什么梦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