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的严正然已经听不见瑜贵妃说话了。
他死死地盯着奏折上的内容,终于发现自己刚才确实是看岔了眼。
写奏折的人何其可恶,只在开头提及严家,接着将罪名一一列举出来,最后才在文段末尾备注上“此乃弹劾严大人之子的奏本……”等字样。
然而还没等他记下更多的内容,就被太监抢走了手里的奏折,准备拿回去递给瑜贵妃娘娘。
严正然顿时慌张起来。
他确实是为人正统,府邸里只有一名正妻,两位年轻时的陪房侍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妾室。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他的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一位嫡子和两位庶女。
庶女上不得台面,一直被养在府中不见外人,所以能够背着自己犯下如此大错的孩子,只会是正妻所生的嫡子!
要是这些事情被捅到了陛下的面前,私自贩盐可是杀头的大罪,那他严正然从此就要绝后了!
在承载着尊严和传宗接代的天秤之间,严正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住儿子的命。
他没等太监走到幕帘那儿,便直接跪到了地上,一改之前高傲的态度,立刻请罪道:“娘娘,是臣方才鬼迷心窍了,臣出言不逊,还请娘娘责罚!”
苏青青漫不经心地笑道:“不,你不是鬼迷心窍,你是觉得本宫资历尚浅,不配与你说话而已。”
年底才能举办科举考试,所以如今站在这里的朝中官员们,都是比她要年长的老人。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然而严正然这人就好像茅厕里的臭石子,非得主动站出来碍她的眼。
他有一句话说对了,苏青青的确是想在众臣面前树立威信,往后才不会被欺压得太狠。
所以她直接拿严正然开刀,既不会寒了其他老实本分的朝臣的心,也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到好人。
毕竟,奏折上这一系列被罗列出来的罪名,经过赵忠和的核实,就是严正然的宝贝儿子做的,证据确凿,他想逃也逃不掉。
她不想在和老顽固磨嘴皮子,直接让禁卫军把人带了出去,莫要站在殿内妨碍他人。
严正然做不来低声下气的事,他想要求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卫军快步走进来,然后给自己戴上了简单的木铐。
“不,放开本官!还请娘娘在陛下面前求个情,犬子尚且年轻,定是被其他人哄骗才犯下错误,娘娘———”
严正然被禁卫军带了下去,他的声音也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殿门外。
隔着幕帘,苏青青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装鹌鹑的花丞相,问道:“严大人如今多少岁?”
花丞相头也不抬地说道:“回娘娘的话,严大人已经快五十了。”
听了这话,苏青青毫不客气地冷笑起来:“他都快五十岁了,只怕家中独子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吧?”
“三十岁的男儿在他口中居然还是个会被外人哄骗的少男,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了,礼部尚书呢?”
礼部尚书刚替自家幼儿接下了贵妃的恩典,于是格外积极地应声道:“臣在!”
苏青青问道:“你今年多大?”
礼部尚书呵呵一笑:“娘娘折煞臣,臣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呢。”
此话一出,有几个还想替严正然求情的老臣们默默后退半步,不敢再吱声。
同样的年纪,礼部尚书的儿子已经当上了太子伴读,而严家的嫡子却还在靠年长的老父亲替他在朝廷上擦屁股。
高下立见。
赵忠和看了看旁边的沙漏,提醒道:“娘娘,卯时已过,可以下朝了。”
苏青青站起身来,直接说出了一个让众人措手不及的话题:“既然陛下早早就定下了出征事宜,那么本宫希望三日后就举行践行仪式,由骠骑将军带队,出征大漠。”
“众大人可还有什么异议?”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只不过大家伙儿刚见识了贵妃处理严正然的铁腕手段,此时那还敢和稀泥说一个不字。
于是众人赶紧表忠心道:“但凭娘娘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