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波纹,扫过每一个人,扫过每一张桌椅,扫过整座茶楼,然后,穿透墙壁,继续向外蔓延,最终,将整座太安城,都笼罩了进去。
空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官员们依旧紧张地坐着,大气都不敢喘。
李淳罡的眉头,却微微一挑。他感觉到,周围的天地,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就像,水里的鱼,忽然发现,水的形态,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徐无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最前排的一位老者身上。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御史大夫的官袍,穿得一丝不苟。他叫张敬之,是离阳朝堂上,有名的硬骨头,一块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他一生,弹劾过无数权贵,连当今陛下,都被他指着鼻子,骂过好几次。
在所有官员都战战兢兢的时候,只有他,还勉强能,挺直自己的腰杆。
“张大人。”徐无道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敬之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徐无道。
“北凉三公子,有何指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依旧,中气十足。
“不敢当。”徐无道笑了笑,“只是,有些好奇。张大人一生刚正不阿,想必,昨夜收到我那份请柬时,定然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将我这狂悖小儿,碎尸万段吧?”
这是一个,送分题。
所有人都觉得,张敬之一定会,顺着这句话,慷慨陈词,痛斥徐无道的狼子野心,彰显一下自己,最后的风骨。
张敬之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深吸一口气,腹稿,已经打好。他要痛斥这北凉的乱臣贼子,要唤醒同僚们的血性,就算今日,血溅五步,也要让这魔头知道,离阳,尚有忠臣在!
他张开了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老夫昨夜收到请柬,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我那藏在城西别院,刚满十六岁的小妾,给送到乡下去!还有,前年漕运司孝敬我的那三箱东珠,埋在后院老槐树底下,千万,不能让你这个小王八蛋,给翻出来!”
话一出口。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官员,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敬之。
徐凤年刚端起一杯茶,准备看戏,听到这句话,“噗”的一声,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操……咳咳……这老头……玩得这么花?”
而最惊骇的,是张敬之本人。
他瞪大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一样。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嘴。
不……
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要说这个!
我是要骂他!我是要为国尽忠!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嘴,不听使唤了?!
他想闭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是,他的嘴,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继续,滔滔不绝地,把他内心深处,那些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还有,我那大儿子,在吏部当差,那个位置,是我花了八万两银子,从孙长明手里买的!孙长明这个老东西,收钱的时候,还跟我说,他这是为国举才,我呸!”
“还有李德宝那个软骨头,他女儿,跟我二孙子,早他娘的就搞到一起了!他还天天,在我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