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文也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希望陛下心里有数,别把国库折腾空了才好。”说罢,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屋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朱允熥正斜倚在龙椅上翻阅密报。
詹徽与傅友文连续多日在栖月轩包厢相聚的消息,早已通过锦衣卫的飞鸽传书送到御前。
倒不是指挥使韦虎怀疑二人密谋不轨,毕竟詹徽身为吏部尚书,傅友文执掌户部,皆是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这般频繁私下会面,依例也该呈报御前。
“这二人,倒比朕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朱允熥指尖划过密报上“连续三日栖月轩相聚”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两人的心思了,自处置五名贪官后,朝堂人心惶惶,他们既无刘三吾那般刚直敢谏的胆量,又按捺不住对工部新政的疑虑,除了凑在一起私下嘀咕,还能有什么法子?
密报中特别提到,傅友文那日乘车往乾清宫方向而来,却在距宫门不过半里时突然折返。
朱允熥将密报往案上一掷,放声大笑:"傅友文啊傅友文,终究是被朕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想来是觉得工部此举劳民伤财,本想进谏,走到半路又想起刘三吾的下场,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你说,朕当真有那么可怕?"
站在阶下的韦虎闻言,忙不迭摇头如拨浪鼓:“陛下仁德,臣等皆知。傅大人想必是一时思虑不周……”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暗自腹诽:‘您处置贪官时剥皮的手段,连臣看了都心惊肉跳,更何况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刘三吾不过谏了几句,就被罢官闭门思过,换做旁人,谁不掂量掂量?’
朱允熥当然明白二人的顾虑,但他此刻却乐见其成。
他与满朝文武的眼界本就不同,对后世历史了如指掌的他,早已在心中勾勒出大明走向富强的蓝图。
什么是当下最要紧的?不是听那些迂腐老臣引经据典地反对新政,而是需要一批能不折不扣执行命令的干吏。
“这二人私下议论倒也无妨,”朱允熥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扫过韦虎,“继续派人盯着便是。年关将至,表面上一片祥和,暗地里多少蝇营狗苟之辈等着趁乱捞一笔。锦衣卫的弦可不能松,待过了正月,朕自会准你们好好休整。”
韦虎立刻抱拳行礼,言辞恳切:“陛下放心!卑职定当严令下属,日夜巡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兄弟们都明白,守护陛下安危、肃清朝廷奸佞乃是头等大事,莫说推迟放假,便是不眠不休,也绝无怨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礼部尚书任亨泰求见!”
朱允熥将密报收入檀木匣中,转头对韦虎道:“你先下去吧。”
送走韦虎后,朱允熥并未急着召见任亨泰,反而靠在龙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礼部在六部之中地位特殊,掌管祭祀、礼仪、科举等关乎国本的大事,按常理来说,自他登基推行新政以来,废除了诸多旧制、引入不少新举措,任亨泰身为礼部尚书,本该像其他言官一样频频上书劝谏才对。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成立报刊局引发舆论哗然,还是工部大张旗鼓推广新式织布机,任亨泰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中立态度。
既不公开支持新政,也从不言辞激烈地弹劾,递上来的折子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礼乐细节,这让朱允熥着实摸不着头脑。
“这任亨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朱允熥喃喃自语,想起数月间除了登基大典筹备时打过照面,两人几乎再无交集。
此刻年关将至,对方突然求见,是为贪官被惩一事?
还是为工部新政?
又或者是另有隐情?
他思来想去也猜不透,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