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詹徽和傅友文都不自觉往前探身,喉结上下滚动。
这不仅关乎卓敬的手段,更牵扯着朝堂背后的暗潮涌动。
说书先生慢悠悠地抖了抖报纸,又用袖口拂了拂纸面,卖足了关子才道:“卓大人说了,并非场场有贪,许多矿场严守陛下法度,矿工们吃得饱穿得暖,井下作业都有条有理。”
“这次虽说揪出十处问题,但绝大多数工队都是清白的!就拿江西萍乡矿场来说,十五支小队里十二支规规矩矩,偏偏三个小队的小旗和当地乡绅勾结,篡改账本、欺压矿工,是他们这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他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各位须知,陛下为了确保造福万民,早有防备,往各地矿场派去的都是锦衣卫心腹,多数官员铁面无私,可总有那么几只老鼠,以为能瞒天过海……”
这番解释让众人长舒一口气,可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每个矿场那么多小队,账本做得滴水不漏,卓大人咋一眼就看出破绽?”
人群中有人喊出声,瞬间勾起满堂好奇。
詹徽与傅友文对视一眼,心中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
当年朱元璋在位时,钦差巡查十有八九无功而返,就算发现蛛丝马迹,也常被地方势力搪塞过去。
如今卓敬一查一个准,莫非真有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
说书先生看着台下伸长的脖颈,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继续道:“张大人自然问了,卓大人连连摆手,直说,这都是陛下圣明,巡查之地全是陛下圈定,下官不过是跑腿的。”
“据说起初也以为陛下是随机指派,直到前几处接连查出问题,才惊觉陛下早把贪腐脉络摸得一清二楚,从那以后,他哪还敢有半分懈怠,每查一处都掘地三尺,生怕漏了任何蛛丝马迹……”
“什么?卓敬居然说这是那小皇帝的手笔?”
包厢内,徐妙锦手中的青瓷盏当啷撞在红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浸湿了她的裙摆。
徐妙锦怔愣片刻,忽而掩唇冷笑:“若真是他的主意,我空婷当场折簪为誓!”
“依我看,这分明是背后那位隐世高人的谋划,能在十处矿场中精准布局,手段之精妙、思虑之深远,当真叫人拍案叫绝!”
她双手无意识交叠在一起,眼神中满是赞叹。
“这般惊才绝艳之人,甘心藏于幕后,不显山不露水,仅凭一封密令、几句指点,便搅得官场风云变色,天下间竟有这等奇人!”
“那小皇帝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了,居然能碰到这样厉害的诸葛贤臣来辅佐他。”
望着楼下群情鼎沸的百姓,徐妙锦幽幽叹息:“卓敬不过是执棋之人,却因此声名远扬,小皇帝坐享其成,反倒被捧上神坛。若这位高人肯现身朝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怅惘:“怕不是要掀起一场改朝换代的惊涛骇浪,可你说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未卜先知,将贪腐之地看得这般透彻呢?”
徐妙锦轻蹙柳眉,对那位幕后高人的身份越发好奇了起来。
与此同时楼下的议论声也相当激烈。
“陛下整日深居皇宫,连矿场的门朝哪开都不知,怎可能一眼瞧出十处贪腐?”
“就是说呀,就算咱们陛下日理万机,也总不能连账本都逐笔查过吧?更何况陛下最近不是沉迷……”
说到这里,此人突然噤声,周围人却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大家伙都听说了,这些日子,陛下被炼丹术士骗得晕头转向,又是修筑丹炉,又是专门开辟庄园炼丹的荒唐事。
那个被江湖骗子哄得团团转的少年天子,真有这般神机妙算?
“该不会是卓大人为了讨陛下欢心,故意往圣上面子上贴金吧?”
角落里的书生突然开口,如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对呀!哪有这么巧的事?”
“莫不是报纸上的消息都是假的?”
“这卓大人也真是个人精,竟然能想出这种说词来哄咱们!”
质疑声此起彼伏,却又带着几分犹豫。
毕竟这些日子,朱允熥开仓售卖廉价布料、推广白煤、严惩贪官,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善政。
“可陛下若没这本事,又是谁在背后指点?总不能真有神仙托梦吧?”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