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牛望着演武场上挥剑如狂的朱棣,急得直搓手:“我跟王爷相识十余年,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火!平日里天大的事,他眉头都不带皱的,今儿指不定受了多大委屈!先生就不打算劝劝?”
姚广孝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慢悠悠笑出声来,雪光给他清癯的面庞镀上了一层银霜。
他望着朱棣舞出的剑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瞧殿下剑招虽乱,脚步却稳。这火发得好啊!先前殿下对举事尚有疑虑,如今被圣上一激,反倒断了退路。”
他顿了顿,折扇轻点掌心。
“真正成大事者,需经烈火淬心。王爷这股子倔劲,不磨一磨,如何担得起江山?”
于牛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您的意思是……圣上真打算把江山拱手让人?”
“意料之中。”
姚广孝神色淡然,遥望应天方向。
“这些日子,圣上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里。他出身草芥,半生厮杀只为百姓温饱。如今新政惠民,市井繁荣,他心里早有计较,只要江山姓朱,百姓安康,谁坐龙椅又有何妨?”
他指尖摩挲着扇骨,语气愈发笃定:“世人只道洪武大帝嗜杀严苛,却不知他最盼着天下太平。”
“眼下局势安稳,幕后之人又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换作任何明眼人,都不会轻易生事。王爷气成这般,不过是争强好胜的心被戳痛了。”
说罢,他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檐下寒鸦。
“这场激将法倒是助了咱们一臂之力!”
于牛眉头依旧拧成个疙瘩,望着朱棣在月光下挥剑的身影,声音里满是担忧。
“可万一王爷钻了牛角尖,从此消沉下去怎么办?换成旁人被亲爹这般贬低,只怕早没了心气……”
姚广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折扇重重敲在掌心:“你当王爷是寻常人?能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儿,岂是这般脆弱!”
他望着朱棣愈发凌厉的剑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况且,没了圣上这张牌,咱们手里还有别的筹码,成大事者不拘于一时,这点波折,不过是磨刀石罢了。”
想起前些日子的暗流涌动,姚广孝眼底的笑意更浓。
徐妙云几次欲劝朱棣放弃,府中人心浮动,险些坏了大计。
如今朱元璋这番敲打,反倒让朱棣如淬火的钢刀,锋芒更甚。
“这局棋,圣上无意中倒成了妙手。”
他喃喃自语,袖中手指微微摩挲。
只要朱棣野心不灭,他日挥师南下的谋划,便还有转机。
于牛盯着姚广孝笃定的神色,心中豁然开朗,一拍大腿。
“大师说得是!王爷当年带着咱们硬抗元军,多少次九死一生都挺过来了,岂会被这点事打倒!元朝铁骑、边疆叛乱都败在王爷手里,这点委屈,不过是过眼云烟!”
……
与此同时,应天府的宫墙内已悄然换上了年节盛妆。
廊下悬起的各色花灯垂着流苏,宫娥穿梭其间,将金红绸带系在朱漆廊柱上,欢声笑语惊起檐角白鸽。
朱允熥的日子却与往常无异,自登基以来,他早已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忙碌,便是年关将近,也依旧保持着雷打不动的作息——卯时上朝议政,辰时回乾清宫批阅奏章,得空便往御膳房后院的“试验田”跑,甚至还抽空给那些炼丹师讲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