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他朝电表走上一步:“我要把它剪掉。”
“你把它剪掉,”我告诉他,“我就把你的脑浆砸出来!”
他转过身就朝门外溜了。
但是我总算有灯用了。
莫特街紧邻着桑树街。我在那条街上一家杂货店里买了一瓶牛奶。今天是星期一,杂货店老板把奶瓶往纸袋里一塞,我就把它带回家来了。我喝的时候,奶是酸的,我才注意到那是上礼拜五的牛奶。
我气恼极了,因为这个人过去也常欺骗我。臭鸡蛋、陈面包、生了锈的罐头。当他在我那几分钱里打主意的时候,我非常熟悉他眼光中那可恶的诡诈。
我懂得穷人的心情,我懂得贫穷怎么会逼迫他们在自己人之间你欺我诈,就像现在这样。我气极了,真想冲回去把牛奶瓶子摔在他的脸上——但是,突然一种极端厌恶的心情油然而生。我厌恶这种贪婪,这种卑贱。我鄙视这个杂货店,我恨我自己。我大大地震动了:这件事对我竟有了这样大的影响。
我要赶快把我这个感觉从头脑里赶出去!
我把牛奶扔掉,喝杯水算了。
我所要忘记的是居然有这样一个社会存在,在这个社会里,人们习以为常地彼此相欺,并以此为生活之道。
这些年轻人,常常就在街头一站。他们从来不工作,但是他们穿着很讲究的衣服。他们有汽车,他们上教堂,对于生活他们自有一套古怪的论调。当圣·吉娜瑞的仪仗队走过时,他们在胸前划十字,而且向圣者车上放钱。
我走过他们的身边。
他们之中有四个人后来会被和他们一样的人用枪打死。桑树街往东一哩的地方将在报纸上被称为“谋杀街”。
我带着孩子般的无辜和赤贫所给予我的安全在这群帮会分子之间来去。
一阵**,两个警官在死追一个第三者。这个第三者窜逃至一家门口急忙想把什么东西吞下去。可是太晚了,他被抓住了。他们掐住了他的脖子叫他把吞进的东西呛出来,随后就拿着这吐出的宝贝。
那是吸用的毒品。警官把它同犯人一起带走了。
可是你不用担心,那些中学生是不会没有带毒品的香烟吸的,明天就会有另外的人代替这个被抓走的人。
精品感悟
《桑树街的冬天》是一篇随笔,选自《桑树街的一年四季》,原载于美国《主流》杂志1958年9月号。全文由9个片断组成,既写景也写人,既叙事也抒情。乍看起来真可谓“散”,然而结构严谨,主题鲜明。作者以电影的手法展示了美国的社会景象,揭露了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黑暗现实。
作品一开始就是雪景,这是冬天的特点,也有桑树街的特色。雪景是美丽的、壮观的,作者只用了寥寥几笔就把它勾画出来了,用“晶莹洁白”四个字概括了雪天的桑树街的景色。太平梯是安全梯的旧称,它也“镶着白边,铺着一层层白色的踏板”。“白”自然是雪景的特点,但“晶莹洁白”这个词语,作者并非信手拈来。桑树街的“晶莹洁白”只不过是一刹那间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令人“难以置信”。这是以自然景象引出社会现象。雪景固然很美,但气候的确也相当冷,难怪作者要说“我冻得发抖”,“像住在冰箱里一样”。接着,他以自己的切身体会,把“冷”表现得多么生动、形象、细致、逼真!正是这样,他把人们的注意力从日常生活一下子就引到了社会问题上:贫民区一户人家因煤油炉爆炸死于非命,孩子的凄惨的倔强的啼哭声。贫穷、敲诈、欺骗、谋杀、吸毒,等等,一个又一个的电影镜头,一幅又一幅的社会图画!画面上有各式各样的人:年轻的母亲、虔诚的修女、彪形大汉、杂货店老板、帮会分子及被抓的吸毒犯。写这些人,笔法并不雷同。母亲的善良和贫困主要通过她上楼梯的行动来展现,同时也用孩子的啼哭来衬托。对于修女和彪形大汉,对比的手法使形象显得格外鲜明突出;同样是敲门,一是“小心翼翼”地敲,一是“大模大样”地打;同样说了话,一是重复地说着一句话,一是连珠炮般的语言再加上鲁莽无理的行动。作者虽然并没有着力描绘他们的肖像,但读者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修女文静的面孔和彪形大汉满脸堆着的横肉了。写杂货店老板,细节点染起了不小的作用。对于帮会分子和吸毒者,或揭示其矛盾的行动,或作简洁的场面描写,以速写式的笔法,把他们清楚地展现在读者面前。对那位年轻的母亲,我们从文中所描述的她日常生活的一个片断,就可以看出作者的同情之心。他是在写作的时候耳闻目睹这些生活琐事的,他无法平静,不得不用事实写出了自己的感受。修女收钱的事虽然写得很简略,但它使作者进一步发出了感叹:“我本来以为再没有比这儿的人更穷的穷人呢。”敲诈勒索、彼此相欺、犯罪吸毒等,也都是通过对人和事的具体描述来反映的。而写人记事,作者所采取的方式又各有侧重,有的以引用对话为主,有的则注意叙述、描写和议论的自然结合;有的以作者实地观察来表现,有的却又完全相反。但是,对于这一切,都决不是客观主义的反映,而总是直接、间接地表达出作者的思想感情。
这篇作品虽然总的来说是在叙述和描写的基础上抒发感情,但具体的表现手法却又有所区别。单从各个片断的最后一小节来看,就是耐人寻味的:有比喻性的夸张,有各种形式的感叹,还有非同寻常的叙述,表现形式各异,但都充满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