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纳闷儿,总是陪在她身边的那个公子哥儿呢?
这个时候,章小可就有点心不在焉,看看书又看看窗外的梧桐树,或者把那块逗逗熊橡皮切割得惨不忍睹。
再有一段时间,雪末很少来图书馆了。我只在宿舍楼梯口见过她,穿一身埃及红的长裙子,裙裾还打着荷叶褶,肩膀高傲地露着,张扬着她优美的身段。
我在茂名路见过这裙子,这样的裙子不适合我。但董细细是个小心眼,所以,我要章小可陪我也买一件。
依然是茂名路,太阳晒得路面发白,章小可拉个苦瓜脸,他说细细,你不能傍晚再来吗?我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一家小店。
如果我的记性没错的话,那条裙子,应该就在这里卖。
店主姐姐很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她夸章小可有眼光,裙子的质量又好又显身段,难得来买第二条。
章小可的脸刷地红了,酱紫的红。他后悔极了,而且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店主的记性会这样好。我懒得听章小可的任何解释,事实上,章小可很诚实,他说前两天是雪末的生日。
就这样,那个夏天,我也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地穿一条裙裾打着荷叶褶,其实很不适合我的长裙子。和雪末不同的是,我的是翡翠绿。
但我骗自己说,我穿上要比雪末穿上好看几百倍。
我不再去图书馆和章小可一块儿自习,我躲在宿舍里,照样学得门门精通。我也不再问章小可,我和雪末同时掉下河,你先救谁。电视里的男主角都说,这个问题幼稚而愚蠢。
期末考试的时候,雪末、我、章小可在一个礼堂。考试题很简单,都属于辅导老师圈过的重点。
可考试还没结束,教室就乱了,原来雪末突然软绵绵地晕倒在地。我看过高考晕场,却从没看过期末考试也会晕场,我想做一个鄙视的手形,却见章小可嗖地站了起来。他奔到雪末面前,和老师说了几句什么,小跑着将雪末背了出去。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我却听见血管进裂的声音,一下,一下,震得人眼睛疼。
那么决绝果断的动作,如果不是爱情,又如何解释?我终于懂了,如果一个男生偷偷看了我十分钟,他也许是喜欢我了;但一个男生如果这样奋不顾身去救一个女孩儿,我想,他一定是很爱很爱她了。
那次考试,每个人都顺利通过了,除了我,章小可,还有雪末。
我披了一身的阳光去医院看雪末,她躺在病**,脸色苍白,眼神里,隐含着一种愧疚和歉意。
就在学期结束的前一天,校园里贴出来通告,关于对章小可和雪末的处罚决定。很多人围在那里看。女生们议论她的事情,怀孕,在考场昏倒,被一个男生扶去医务室,转到医院打了胎。学校领导要求她务必交代出那个男生,而那个男生自己站出来说,是他章小可。
章小可最后一次约我到后山,还是那样的黄昏,像毕加索笔下的一幅油画。穿白色T恤的章小可忧伤地望着我,只是,不再像我床头挂着的那只史诺比。
其实,我早应该知道,后山是章小可和雪末经常来的地方。他送雪末的月亮坠子,即使雪末后来还给他,他也一直戴在脖子上。
我以为章小可的心,是棵被爱情焚伤的树,我就可以做浇灌的雨水和温暖的太阳。可最后的最后,章小可告诉我,董细细,对不起,我只能那样,否则,雪末会被开除的。
我抬头看一眼远处,夕阳渐渐沉了下来,天空却是暗暗的蓝。我恨那个躲在背后的肇事公子哥儿,却怎么也恨不起来章小可,爱一个人时会这样地心甘情愿。
虽然这个夏天,我的爱情,和很多校园爱情一样,仿佛一瓶即开啤酒的泡沫,可章小可却让我懂了,少年的爱情,也可以像一杯磨出来的咖啡,香得长久,浓得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