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蒋瓛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凝固。
他愣住了。
旋即,他笑了。
这个笑容很淡,却意味深长,瞬间打破了他脸上那层雕塑般的伪装。
他当然明白朱棡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背后,藏着何等惊涛骇浪。
这些日子以来,类似的问题,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他已经听过、感受过不止一次了。
从那些战战兢兢的内阁大学士,到谨小慎微的六部尚书,再到今天这位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晋王殿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陛下的性子变了。
老朱以前是什么脾性,蒋瓛作为贴身护卫,比谁都清楚。
说杀就杀,说剐就剐。上一刻还在和你谈笑风生,下一刻可能就因为一句话,让你人头落地。
那才是他们熟悉的洪武大帝。
如今的老朱,和以前的老朱相比,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毫不为过。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连他这个日夜跟在身边的人,最初都感到心惊肉跳,夜不能寐。
他生怕这是陛下在风暴来临前的伪装。
别人或许会以为,陛下是经历了太子丧子之痛后,性情大变,变得喜怒无常。
这宽和只是表象。
表象之下,是即将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这种猜测,在朝中私底下,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只有蒋瓛知道。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一切的根源,不在于什么丧子之痛,而在于那个叫朱煐的皇孙。
这个秘密,是天大的秘密。
是他蒋瓛如今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也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必须守口如瓶。
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听着朱棡这句几乎是在用身家性命试探的问话,蒋瓛心中念头百转,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煦。
“陛下的脾气是见好了。”
他先是肯定了朱棡的观察,没有否认,这让他的话立刻就有了可信度。
然后,他看着朱棡紧张到发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晋王放心。”
“陛下很正常。”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坦然无比。
仿佛他说的不是那位杀人如麻的帝王,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脾气变好了的老人。
呼。。。。。。。。
一口悠长的气息,从朱棡的胸膛里,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湿冷。
蒋瓛的话,并未平息他心中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