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进去的酒,还没等酒精积累到发挥作用呢,就已经排出体外醒酒了,故而宴席虽久,众人却都还保持着清醒,谈吐依然有条有理,举止得体,丝毫不显醉态,连步伐都不见凌乱,依旧稳如泰山,连斟酒的侍女都暗暗称奇,上菜的速度都跟不上他们饮酒的速度,连厨房都忙得不可开交,连灶台下的柴火都添了好几回,连厨子们都累得满头大汗。
"朱御史,哦不,日后该叫你中兴侯了!"蓝玉举着酒杯,声音洪亮,在喧闹的宴席中格外清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停下了交谈,都将目光投了过来,连乐师的演奏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满室的喧闹都为之一静,连窗外的虫鸣都仿佛屏住了呼吸,连烛火都似乎为这突然的寂静而停止了跳动,月光都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中兴侯,这实不相瞒,今日蓝某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本来吧,这事情不该说的,今天我老蓝算是不要这张老脸了,为了孩子,硬着头皮说了。"
"不知中兴侯可否在稷下学宫给犬子安排个名额?这金银府上也有,只是肯定比不得胡老板他们了。"
蓝玉借着酒劲将原本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他看起来醉醺醺的,满面通红,但实际上脑子却清醒得很,问完之后紧张地看着朱煐,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连握着酒杯的手都微微收紧,显露出内心的忐忑,生怕被拒绝,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烛火仿佛停止了跳动,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手心的汗水都在微微发亮。。。。。
蓝玉的心里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要说之前,蓝玉是完全没有心态想多余的事情。
那日朱煐在殿上将蓝玉的处境直接当着百官的面说了个明白。
太子朱标去世,大明未来的皇帝也就只有从皇孙朱允炆和皇孙朱允熥之中做选择。
倘若朱允炆登基,那以蓝玉他的身份和在军中朝中的威望,老朱必然担心他在朱允炆登基之后蓝玉扶持朱允熥发动政变。
蓝玉虽然没有想过,但他确实实打实地有这个能力和这个动机。
论能力,蓝玉自然是足够的,北征南讨,战功赫赫,威震漠北,令敌人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不敢与之争锋,连元朝残余势力听到他的名字都要胆寒,连草原上的部落都要献上贡品以示臣服。
大明的疆域因他的征战而不断扩大,边境的百姓都对他感恩戴德。
在大明,孩童都知道蓝大将军的威名,他的事迹都在民间广为流传。。。。。
论动机,蓝玉是朱允熥的亲舅姥爷,这个动机也足够,任谁都会这么想,无可厚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百口莫辩,任他如何解释都无人相信,连他自己有时都觉得这是命中注定,平日的言行都要格外注意,连与朱允熥的接触都要避嫌,连书信往来都要谨慎再三,府中的门客都要仔细筛选。
只要动机足够,且有能力,那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所以一旦老朱确定要立朱允炆,那么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蓝玉。
而要是立朱允熥,老朱同样担心臣强主弱,外戚乱政,江山不稳,社稷动**,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绝不会心慈手软,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会留,那时九族都要受到牵连,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会放过,祖坟也要被刨开鞭尸,族中的女子都要被发配教坊司。。。。。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蓝玉的威势和能力都太强了,但凡某一个方面弱一点点都不至于如此。
可偏偏蓝玉就是两方面都强的可怕!
论威势,他是凉国公,是淮西一脉的领军人物,淮西一脉几乎以蓝玉为主,淮西一脉在军中和朝中是何等影响力?老朱能不知?
论能力,那就更不用说了,在老一辈的人物去世之后,如今的蓝玉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敌!
他就是大明洪武朝晚期的大明军神!
这样的影响力和能力,无论是朱允炆还是朱允熥登基,蓝玉都必死无疑。
当日朱煐在朝中言明此事之后,蓝玉惴惴不安,他全然找不到对策,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整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连做梦都是自己被下狱问斩的场景,惊醒时总是一身冷汗,寝衣都湿透了,最爱的骑射都提不起兴致,平日最爱的美酒都觉得索然无味,最亲近的部将也不敢多见。。。。
府中的歌舞已经许久未曾上演,整个凉国公府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一直郁闷加自闭加提心吊胆直到如今。
蓝玉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而眼下,柳暗花明又一村,蓝玉没有了压力,自然又有了其他的小心思。。。。
。。。。。。
眼下这稷下学宫重开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毕竟这老朱都已经将朱煐筹措到的四百六十三万两银子给拨了一百万两专款用于这稷下学宫的建设。
同时老朱还亲自下旨,大力支持,命各部配合,不得有误,违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连求情的机会都不会给,连最得宠的皇子求情都不管用,六部官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夜里都在衙门里加班加点,连家都顾不上回,各衙门的灯火都彻夜通明。
有一百万两银子的启动资金在,又有老朱的大力支持,这稷下学宫的前景一片光明!
而重开稷下学宫之事老朱全权交给了朱煐处理。
能不能进学宫,实际上就是朱煐一句话的事情。
有老朱的旨意在,这重开学宫又是朱煐提议的,这重开稷下学宫的钱也是朱煐筹措的,自然,朱煐在这上面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说一不二,无人敢驳,连六部尚书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不敢轻易得罪,连内阁大学士都要让他三分,朝中官员都要看他脸色行事,连递条子走关系的人都要经过他点头,连皇亲国戚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京中的世家大族都要争相巴结。
朱煐只是淡淡地看了蓝玉一眼,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连眼神都平静无波,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连握着酒杯的姿势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连衣袂的摆动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整个人的气质都透着一股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