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站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整理袖口,不让外人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波澜。
门外初夏的风拂来。顾砚之看向沈知妤,她目光柔静,嘴角还留着一丝浅浅的笑。
走出大厦时,隔着人群,他的肩膀撑开空间,始终贴着沈知妤一侧。
沈知妤脚步轻盈,侧头整理发丝,指尖划过脖颈,像什么也没发生。
午后,沈家主宅的天井落着大片玫瑰花瓣,阳光照在雕花楼栏上,投下碎金。
沈知妤从会场回来,手里还攥着那本磨出毛边的会议记录本。
步伐还没踏入正院,尤莉就快步迎上,低声耳语:“老爷叫你去书房,说有急事。”
沈知妤轻抿一下嘴角,理了理鬓发,也不问缘由,顺势点头。
“你让厨房备碗醒神的参汤。”语气温柔,眼里掠过一抹锋芒。
尤莉愣了愣,见她神态温柔却压不住一股凉意,只得应下。
书房门虚掩着,里头炭香凝重。沈长远坐在办公桌后,眼皮耷拉着。
沈知妤没说话,只在门边垂手站了一会儿。
“进来。”老人嗓音沙哑,指节捏着一摞名单,文件扣在桌面上。
“会议都散了,怎么没留下再谈谈你那建议?”
沈知妤缓缓走到桌前,低头看清名单,那上头不只是项目组成员,连她老早认识的几个亲戚都被圈了红笔。
“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清淡,指腹压住纸张角落,眼尾早已捕捉到其中三个名字。
沈长远眯眼,嘴唇抿成很细的一道。“你进公司两个月,动作太多。我听说有些人背后捏造你和顾氏的关系,甚至私下和赵怀权见面。你能解释解释,这些流言是怎么来的?”
沈知妤没有慌张,反倒往后挪半步,轻轻抚平衣袖。
面上柔顺,“是合作项目上的误会。顾氏作为甲方,合作自然免不了见面。您若不放心,可以查一查。”
书房窗帘半拉,夕光将沈知妤笼在光影中。沈长远目不转睛盯着她,像要把人里里外外剖开。
“我会查。”他语气骤然冷硬,嘴角扯起一丝斜斜的笑。
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玉扳指,“沈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最好识趣些,不然——”他停顿,视线如钉子般盯着沈知妤。
沈知妤默然。周围静得能听见钟表指针拨动。
“知妤。”姜婉仪柔柔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她身形瘦削,脸上还敷着未褪的面膜,两眼发红。
“你父亲说你最近有些骄纵,这怎么成?我们沈家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沈知妤看着姜婉仪,表情温顺至极,嘴角浅浅扯动。
“婉姨,您放心,我没乱来。如果父亲哪不满意,尽管明说,我一定改。”
言辞规矩,毫无反抗。
沈长远冷笑,一只手直接推开名单,“改?你把公司运行乱七八糟,居然还想改?我已经和董事会商量过了,你这段时间不用再去公司,先在家静思。”
话音落下,指关节磕得桌面作响。
沈知妤手心慢慢收紧,但脸上还是那副不急不恼的神情。
目光落在名单上,眼里却多了一线沉静的光。
姜婉仪把手里的药膏推过来,叹了一声气。“你听家里人的话,不是什么坏事。女孩子啊,安分点。”眼底的心虚和算计被她藏得极好,可沈知妤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她用指腹无声捻住药膏盖的动作。
“我会安静反省,婉姨不用担心。”沈知妤收下药膏,温声细语,眼尾却将书房的一切收入心底。
等二人都沉默,沈知妤退出书房。脚步才迈到廊下,她的肩膀被尤莉轻轻一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