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沉默蔓延,只有轮胎碾过人行道的细响。
在这凝滞的安静里,顾砚之握住方向盘的手心微热,他余光里反复打量着沈知妤苍白的面颊和紧张的手指。
一分钟,或者更久,顾砚之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他将音响音量调低,压住突兀的音乐,轻声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或者喜欢喝点什么,我让人准备。”说这些时,他面上的克制与云淡风轻几乎并存,余光微不可查地扫过沈知妤落在腿上的右手,眼里闪过一点软弱的怜惜。
沈知妤并没有立刻答应,只低低叹息:“书局不过二十分钟路,过去再说吧。谢谢顾先生。”她将头偏向车窗,眼睑微垂,仿佛所有情感都浓缩进那一点点唇角的起伏。
顾砚之将车停靠在斑马线边,等红灯时,他忽然莫名地将右手递过来,为沈知妤系了一下安全带。
距离近得几乎能闻见他冰冷的皮肤味道和淡淡烟草香。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安全带滑过沈知妤肩膀,顾砚之指腹擦过她锁骨。
他手指僵住,却没有立即收回。
沈知妤下意识想避让,但肩膀已被他指节攥紧。
她不动声色,声音平稳轻柔:“我会自己系。”
顾砚之还未退开,眼睛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呼吸一顿。
他明知道这一刻不该太近,却还是近在咫尺。
他原本只想帮她,却抵抗不了想看她慌乱模样的私心。
屏息那一秒,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却骤地松开,低声道:“抱歉,太仓促。”
沈知妤的脸颊绯红,微微别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没事。”
她的手悄悄拉回膝头,那只刚才被攥住的肩膀隐约还残留温度,有些发烫。
顾砚之手指在方向盘上不断敲击,额角青筋微突。
空气间还残留着他们方才短暂交错的温热。沈知妤手指认真地整理着衣袖,头稍低,却听得见他沙哑的嗓音:“你讨厌我靠得太近么?”
她一愣,本能反应是否认。她平静抬眸,迎着顾砚之灼热的目光,静静答道:“不是讨厌,是不习惯。顾先生给人安全感,但……距离太近,会让我觉得拘谨。”
顾砚之轻笑出声,这一笑带着嘲弄自己的意味。
他用力松开眉头,故作轻松地将身子倚回座椅,眼角余光扫向她:“那以后你说,离多远合适,我就离多远。”
沈知妤指尖轻点窗沿,不作回应。车厢氛围在细微的尴尬与暧昧间流转,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敏感无比。
十分钟后,华生书局的玻璃幕墙瓜分阳光。顾砚之将车稳稳停在正门红砖边。
助理尚未到,书局门外仅有三两保安在打扫。
顾砚之熄火,下车绕至副驾。打开车门的一瞬,他没有再去牵沈知妤的手,却刻意敢于与她保持一臂之距。
阳光正好洒在他颈侧,分明的下颚线里带了些无措。
沈知妤下车时裙摆扫过车门,顾砚之目光下意识跟随。
她站在原地,转身含笑问他:“顾先生要进来吗?”
顾砚之刚要应声,脚尖不经意踢到石砖,一抹顿挫在他惯有的冷静里格外显眼。
他自嘲地扬下唇角,“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陪着选。”
沈知妤温声应允,“好。”她抬手理顺额前发丝,神情温婉,步伐却疏离而独立。
两人并肩走进书局,窗外日光透过玻璃投在他们身后,影子被拉得极长。